他想起有一回在登云楼，霍敬识忙得一边吃饭，一边翻看酒楼的账。他那时没有一正经心思，见霍敬识一直不理他，忍不住捣。也不是真捣，就是坐在旁边盯着霍敬识看，看着看着就凑过去亲一。霍敬识让他别闹，让他也琢磨正经事。他本听不去这些，老盼着霍敬识那张开开合合的嘴能说别的，或者亲亲他，或者指挥他亲亲自己。

那时的霍敬识在他里是那么好，好到没人比得上。他以后再跟过的其他人，没有一个能像霍敬识一样，让他毫不到在牺牲什么。然而后来，他还是让鬼迷了心。

第五章

往年一腊月，霍府上下到窜着一锣密鼓的喜庆。霍太太对民俗传统十分讲究，哪一天准备什么，哪一天忌讳什么，记得比下人还要清楚仔细。她总说守得住老理儿才守得住年味儿，世尽不太平，就这么老味了，别再丢了。

冯云笙也喜过年，一过年霍敬识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陪几天父母，哪都不去。而霍老爷霍太太力有限，占用不了儿多大工夫，余下的时间便全归了他。庙会年年大同小异，逛几回也就腻了，霍敬识偶尔会和同学约上一约。冯云笙赖着也要去，可怜地说一个人在家要闷坏了。霍敬识带上他是带上他，但总不免约法三章：“不许说是下人，更不能说是相好，就说远房亲戚；不许瞎接话茬儿暴你没文化；不许一脸没息，比方说看见什么喜的赖着不走、不听话，这都少来，我说什么什么。这三样里有一样不到，以后别想我带你门。”

冯云笙捣蒜地应下来，不仅三章之约圆满守住，霍敬识的同学甚至对他印象不错。后来寒假结束回学校，还有同学问霍敬识：你那表弟回老家啦？

霍敬识把这话跟冯云笙一学，冯云笙上来了劲，叉腰晃脑袋地一通凿补：“就你老看不上我，别人都夸。我说了不给你丢脸，就一准儿不给你丢脸，你还不信！”

霍敬识就是不信，持说冯云笙不能多面，次数一多肯定馅儿，他憋不住那劲儿。

“哪劲儿？哪劲儿？”冯云笙不服气，一下一下拿肩膀过去。霍敬识顺势将人一搂：“正说呢，你还合我。就这劲儿，找的劲儿！”

床上过一场，冯云笙气还没匀就手掌一摊：“我说少爷，今年过年的礼你是不是给忘了？”

“不是给你包红包了？”

“红包也不是礼。”

“那我没准备，你看上哪个了？”

“我不说，说了没意思了，得是你主动送的才叫礼。”

霍敬识忙了一天，这时困得直打架，撑着扫了一圈屋里，见书桌上正好躺着一支钢笔，西洋货，没用多久，笔笔帽还是金的，敷衍着手一指，说：“那个给你了。”

冯云笙有傻，他真正想要的在霍敬识手上着呢——一枚新买不久的款式登的尾戒。可“不挑”的识相脸刚扮去，上又改腔，万一把霍敬识折腾烦了，恐怕什么也捞不着。他在心里撇嘴，表情仍十足领情，对月发誓地说，以后可得好好看书写字了，写的都是“金”字！

这支笔如今让冯云笙无意中又翻来了，一直夹在屉最靠里的一堆杂中间，在他最难的时期幸免于难。不过下还是要被他拿去卖掉。他想和霍敬识过今年的除夕，但锅炉房不休息，他被安排除夕夜值班。要想和同事换成班，他必须上更多的供。

同事没想到他这么上，不仅同意换班，还格外开恩地表示明天大年初一，他可以下午再来接班。于是冯云笙洗洗澡换衣裳地捯饬过一番，新人新面地拎上提前买好的年货去敲霍敬识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