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无语片刻，问：“鱼，人吃了，没事？”

他站起，自顾自去稍远的锦凳上坐下，旁边内官奉上茶，皇帝净了手，吃茶。

和陈习与打多了，林霖渐渐发现这人实在有趣。

皇帝认真听到这里，问：“你说的自己养活自己，就是给农有息贷款？”

陈习与回来之后，比原先更忙了，也更经常发呆，给他换上的新衣服没几天就面目全非，发又重新开始油汪汪。这回同僚有了经验，叫上林霖，拎起陈习与奔汤池就洗。如此三番五次，几乎成了定例，人称“拆洗陈习与”，传为趣事。

大概是洗沐时要裎相对的缘故，大家在汤池里往往会放下很多面，洗完也一时来不及重新带上，洗沐后吃酒聚餐时便分外轻松。

第4章

池边的少年，雕像一样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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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官仔细看了看，答：“陛下没看错，他的确在吃鱼。”

皇帝思考了一会，又问：“那么，有息贷款，利息该定在多少，才能既不会过让农难以承担，又不会过低，让农没有及时偿还的动力？”

半托盘味不大好的鱼就这么被陈习与一粒一粒的吃光了，池中的锦鲤白等了半天，失望地相继游开，面渐渐沉寂。

他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问内官：“朕是不是看错了？陈卿，这是在吃鱼？”

这个问题很尖锐，陈习与之前没有算过数字，不免陷了沉思，半天没回答。

“对。”陈习与答。

小内官领命过去，果然见陈习与坐了下来，接过小内官送来的茶放在一边，继续想。

皇帝看着有趣，吩咐内官：“给陈卿也送些茶过去，叫他坐下边吃边想，再这么蹲下去，一会肯定站都站不起来了。”

“陛下想错了。”陈习与毫不客气，“民间放贷是利贷，还不上，利利能生生死人，而官府放贷可以规定利息上限，利息在农可以承受范围内，且让农以青苗抵押，不会有还不上的问题。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是与民争利，实际上是把官府有限的钱粮有效运作起来，荒放，秋后收回，这期间帮助农度过最艰难的日，避免他们陷民间利贷的陷阱，且常平仓还能增加一分收，如此双赢才能良循环，使常平仓不再是朝廷大的负担，可以更平稳顺畅地发展。”

内官答：“陛下放心，这鱼都是膳房用面和香油的，人吃了肯定没事，就是味不大好。”

“官不与民争利。有息贷款，有借故敛财的嫌疑，与民间放贷何异？农负担依旧沉重。”皇帝提质疑。

再过一会，不时打量一下他的皇帝惊讶地发现，这位居然是在边想边一粒粒吃着手里一直没放下的鱼。

有一回同去的多了个与林霖一起在兵考功司供职的同僚，恰好与陈习与同年，便主动过去攀谈，林霖冷旁观，听陈习与说：“……小弟陈习与，字攸行，浙江余姚人，景佑元年生，今年十九，下供职于工屯田司。希仁兄，你我同殿为臣，以后要多

皇帝等了好久，听不到答案，看陈习与睛直直的，知一时半会他还想不来。

陈习与就那么一直在池边蹲着，等皇帝一盏茶毕，姿势都没变过。 [page]

皇帝摸了摸下上刚刚开始蓄的短须。这陈习与，是生来耿直，还是故作姿态？

他手里的鱼丢光了，顺手从旁边托盘里又抓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