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打电话的对象都不同，说的话却差不多。明明已经离婚了，还在说父亲的事情，说他有多坏，彻底破坏了自己的生活，现在又留下这个女儿在这里。我不是妈妈的女儿，我只是父亲遗留下来的残次品。

我转开门把，听到门锁发细微的咔嚓声。就在此时，我听到了一句话：“白昼？哦，没事，还是那样呗，昨天还叫了朋友来家里玩，过的好。哎，就是她洗碗的姿势不对，我说过她好几次了……”

我的脑里划过了这个选项。但是我在想，即使我能逃，我也逃不了多远。我没有银行——上中学的时候我向妈妈要求过，但她只是摔给我一张只有二十块钱的卡，而且本没有将我每个月的一半零用存去，而是一咬定我当初记错了，我不是让她帮忙将一个月的半数零钱存里，而是要求更少的零钱。

白昼。女儿。洗碗。

我笑了来，但不是因为开心。我告诉自己不抄了，我要去劝说妈妈，告诉她，她才是错的那个。我知这样不对，可我还是想要这么。那时候我并不明白，大人已经养成了一别人无法改变的准则，而无论我说什么，都只是小孩不懂事而已。

白纸因为我竭力抱住自己的膝盖落到地上。而现在，我即使想要撕碎它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我的手在抖。抖得好厉害。

为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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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哭的话，那我还能什么呢？

可我的听力总是在不对的时候起作用，我能听到夜十二楼下跑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我能听到

妈妈，这样欺负你唯一的女儿，你觉得很好玩吗？

妈妈不会在意的对吧？

最后，我只是战战兢兢地想要将那份抄下来的笔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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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卷缩起来，抱手中的纸，能觉到指尖已经开始发抖，因为刚刚我即使已经抄不完了连橡刷都握不稳了，还是用力笔杆，而现在我失去了支撑的动力，所以手上的力度终于控制不住了。

而我如果想要，就只能和她一起去。

我盯着那本书，第一次觉得很讽刺。因为听到了，所以不得不思考。思考是像本能一样的事情。本不是我有错，而是因为妈妈刚好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我想起在书里和电视机里看见过的情况，觉得应该就是那样了。

她不想让我拥有自己的财产。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事，脑里的齿立刻就停了下来。我甚至想到了将自己的脸划，然后跑去派所，说另一个假名，住孤儿院的计划。但上我又想到了dna检验，我绝望地发现自己逃不太远。

这是一个死局。

妈妈不是真的要我抄吧？

房间里的空气闷至极，灯是亮着的，可是因为窗帘，依旧显得很暗。我背后的世界还在吵，妈妈说话的声音很大，好像害怕我听不见似的。她每晚都会打电话，每一晚，或者，三天一次。

那么，离家走？

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是对待朋友讲话的方式。

因此即使我角有泪痣，我哭的次数也少之又少。[1]

每一次妈妈都会打给不同的朋友，我不知她是怎么找到那么多朋友的，也不知为什么要找新的，可能是因为上一个人听腻了，不肯接她的电话。他们可以听腻了，而我不行。我必须听，声音直接钻我的耳朵。

我真希望我是个聋，那样至少可以自己欺骗自己。

大人最会说谎，所以一定是这样的。我知自己很想哭，我知自己需要哭来。可是有声音叫我别哭，因为在学校里就是这样的，因为只要哭了结果只会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