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着那个浑是血的男人。镇远大将军谢律，听说他是个万众景仰的正人君。可正的所谓“正人君”，果然也都是伪君罢了——一言不发便先挑断了他的手脚，是打算慢慢将他折磨至死么？

“……”

也前所未有的清晰，段锡的剑风不再快到难以招架，就连他动作的破绽，此刻谢律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能杀你。”

亦看不到，谢律周透一脸倦容，半跪在了段锡边。

明晃晃的剑尖被搁在脖上，自打师以后几乎未尝一败的段锡，躺在冰凉的雨中，中是漫天翻的乌云黑海。

可这么想着，反倒无半分轻松。

“人死不能复生。护法需知，错了事，就算只是一念之差，就算再有什么样的借托词，终还是要为之付代价。”

难啊……

“段护法，我过去……曾和你一样，辜负了某人。亦和你一样，幡然醒悟，却悔之晚矣。”

雨声渐大，嘈杂纷繁，雨落成帘，甚至唐济等人与谢律也就相隔不过两三丈而已，就已看不太清他的影。

他转过，看着段锡那仍旧带着怨怒不甘的倔眸，无奈苦笑：“便是不肯认，便是怨天尤人，护法心底却终是清楚得很，她究竟……是因何而死。”

段锡终于像是承认了逝者不可追一般，笑着呕了一血。

……

段锡一愣。双目，终于染了一丝悲伤。

只是谢律仍有些隐忧——教苍寒堡只是护法就成这个样，自己不用“羽化”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不知那教主……又该是何等逆天的光景，是不是甚至比得过皇内院的大内手。

谢律直到此刻，才终于找回了前些年鼎盛时期的觉。手执利刃以摧枯拉朽的破风之势朝着段锡席卷而去。重剑最后一剑风迎面直袭，他轻松侧躲过，而在下一个瞬间，段锡双手双，都血来，屈一跪，谢律当以千钧之力，把他狠狠摆平在地上。

夏丹樨在扔佩剑的一瞬间，整个人便被剑风扫倒，那把佩剑抛在空中，稳稳落在谢律手里。

“当初负了别人，本就要你十倍百倍地去还，而就算十倍百倍都换不回当初他你你敬你之心，你也要认。”

“是……咳咳……是你们……是枫叶山庄照顾不周……”

“护法还需知，我听说，小蝶姑娘她至死……都未说过一句怨恨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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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瞳中倒影着段锡那张惨淡的脸，谢律又忽然觉得，自己前的这个“难”，本还算不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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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护法若能自己照顾着小蝶姑娘，她又怎会落街？你说枫叶山庄照顾不周，可若非唐济救她，她恐怕早死了，你儿也该早死了。”

“杀了我吧……”

“你、你——”

“毕竟，她临终所愿，也就只是希望她生下的你和她的孩，可以有人疼，平平安安地长大。当年与护法之事，她虽伤心得很，却终究都……未曾后悔过吧。”

他这一生，虽然短了些，却其实过得不错。就连那隐忧，也多半与他无关——反正过不久他自己就要死了，之后会被教报复遭殃的，终归也只会是枫叶山庄，是凌微楼，是听雪的一众无辜人等，却不是他。

这世间之事，纷纷扰扰，来去终究躲不过一个“难”。

一切，都远去了。

若那教主真借故前来挑衅，甚至殃及听雪，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有很多时候，怎样选都不算对；怎样都不算好；怎样抉择，都难得从此一劳永逸。

“谢将军！剑！”

“杀了我。我已不想活了。”

杀了段锡，必给教寻衅枫叶山庄的借；可不杀段锡，留着也是祸患，所以他才挑断他手脚，如此一来，起码段锡本人，不再会是枫叶山庄和听雪的一大威胁。

“你若要死，自己去跟你们教主说清楚来龙去脉。说完了，将无辜之人系脱尽了，该死再找个地方自己去死。你若真想对得起那女，对得起你们的孩，便该如此去。”

“一生能有一人待你如此，已不枉活过。或许有朝一日，护法可以明白。”

即便如此，他既输了，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