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迫不及待地赶上去，伸手分开帐挂上帐钩，竟又呆住了：从没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床！这是一张紫檀木床，又宽又又，三面雕，竟是云朵、叶中振翅飞翔的光西洋小天使。最想不到的是这些小天使们环护着三面二尺多的西洋玻璃镜，互相照耀，使得床内景象重重叠叠、繁繁杂杂，一片古怪。

这显然是媚兰的卧室。天寿英兰互相一对视，都懂得了媚兰在极力炫耀。英兰皱眉，对天寿微微摇；天寿却忙着转向媚兰，问：“大，你这屋里是什么香呀？香得我心慌慌的，都要过去了！”

媚兰一指：“在帐里挂着呢。”

天寿心里一动，骤然间红升上面颊，媚兰这一问，使他猜到了镜在这里的功用，他隐隐记起那个的武则天的镜室故事，不料在这令他如此沉迷、令他恨不得立刻还原他女儿的充满女人味的地方，竟看到了同样的活设置。

英兰制止地叫：“天寿！……”说着，自己的脸慢慢地红起来，很快就跟她边那瓶玫瑰一样了。

天寿把寻香的事忘了，指着床望着媚兰说：“这床……”

媚兰笑得更加开心：“这床不一般吧？是我定的，了一千多两银呢！”

“叫什么名儿？”天寿问。

天寿不明白地问：“大你再，睡觉也用不着照镜呀？”

“搁哪儿呢？让我瞧瞧！”

媚兰得意地笑笑：“这香咱中国可没有，是商客从印度带回来的。”

的铁儿、西洋式的风铃儿……

媚兰诧异地看看天寿，问英兰：“小弟还是个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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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哈哈地笑了一气，笑得十分得意，十分张狂，但她立即避开这题目，收住笑，说：“小弟我养尊优享清福，倒也不错，可我也不容易啊！吃苦受罪，只比你英兰多绝不比你英兰少！……当初我偷跑家门，才十五岁，肚里还怀着梦兰这丫，能活下来就算我命大了！……”

一家三在江都城落了脚，搭上了个在扬州一带盛行的男女合演的昆曲班。殷天喜和媚兰这一对生旦搭档很快就唱红了。媚兰自幼聪明伶俐，父亲授徒她总在一旁听看，自己偷偷反复揣演习。跟天喜搭上私情，也是由学唱曲起的。她既有家传的技艺，又有比一般男伶姣好柔的扮相派，唱了几季之后，媚兰的名声更过了天喜。媚兰还有个好，并不恪守昆班只唱昆曲的规矩，不但能唱梆弹秦腔，连本地的江淮戏、常锡文戏和安徽的采茶戏鼓戏都唱得像模像样，成了各班争相聘请、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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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媚兰未婚先，吓得几乎自杀。所幸她的情人、也就是孩的父亲敢作敢当，胆大妄为，便双双私奔了。她的情人正是柳知秋最得意的弟，唱小生的殷天喜。两人沿着运河南下，途中在一破败的关王庙拜堂成亲，泥胎神像便是媒证和宾客。五天后在破庙中生梦兰，若不是碰巧有个走亲戚的乡下妇人路过，母女俩都活不成。这自然要谢关老爷显灵救命，所以梦兰的小名儿就叫关妮儿。

似有一长长的钢针直刺心房，他骤然明白了，这光怪陆离的床，这粉红的华贵奢靡的房间，这人心魄的馥郁芳香，都为的价卖。这宁波等风月场状元坊中的所有一切，又都是靠卖挣来的！而卖，是他从懂事起就最为鄙视、最为不齿的一件事！……一时间羞耻压得他抬不起。“洁自好”的四字横幅虽然早不在床张贴，但久已镌刻在他的心，淌在他的血脉中……

“没名儿，就叫它迷魂香，不合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