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兰掩着琵琶笑：“公爷没有看名牌吗？我们都是柳老先生的再传弟哦！我们师傅是他老人家的徒弟呀！”

两个女孩儿听得呆住了。英兰也望着天寿，惊异他竟唱得这么好。楼梯下面一时间围了许多人，连那个俊俏男在内，这响遏行云、韵味郁的曲声，是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开始还窃窃议论互相询问唱者是谁，后来全都静悄悄地听，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

天寿从迷茫中惊醒，接过琵琶，转轴拨弦三两声，顿开咙就唱。唱的也是《思凡》，那段他最喜的《香雪灯》：佛前灯不得房烛，香积橱不得玳筵东阁，钟鼓楼不得望夫台，草蒲团不得芙蓉褥，我本是女娥，又不是男儿汉，为何腰系黄绦，穿直裰？……

“啊！……”其他三人异同声、轻重弱不同地喊来，对这位公爷的古怪行径大惑不解。活泼伶俐的梦立刻跑到他跟前，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歪着憨地说：“啊唷唷，真真是千百媚，百媚千！我要叫你一声阿，可好？……”

一轻微的动，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是女人的小脚在走，但走得蛮有力气。脚步声消失的时候，一个丰腴大而又风姿不凡的佳人现了，她满闪亮的首饰和极其华丽的衣裙，远比年轻的姑娘们鲜明灿烂，得人一时睁不开睛。梦兰梦看见她立

“我们师傅已经过世了。”梦接说，“柳老先生无缘得见，真是憾事！”

四炒、六小碗陆续上桌，姑娘们忙着一一敬菜，把这话题撂下。

天寿像看不认识的人那样，望着英兰。聪明伶俐的小梦已经替他脱掉了女衣。幸而小大用托盘送上四果品、四冷碟，及时救了场，英兰很快恢复常态，天寿视而不见地望着，没有声，仿佛还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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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丽的淡紫的提缎大襟袄不知为何就在他手中，这一刻，死心塌地个男人的决心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很自然很轻松地把淡紫穿到上，收拢双脚莲步站立，了一个杜丽娘场整鬓的柔动作，于是，镜中一个绝的女在对着他温柔地微笑，清清楚楚，清清楚楚……

最难堪的还是英兰，天寿的行为叫她丢脸，太不合大家公的份了！在过梨园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知遮掩反倒故意丑，无非想讨得两个小妖的心。于是英兰红涨脸地喝：“天寿！你疯啦？这是什么！”

梦兰虽然也用手绢掩着嘴笑，却拿名和的派，指责：“梦快勿要胡闹！哪能就去牵手！……”上等女初次见客必须淑女状，主动示意是不成统的。

“你们师傅是何名讳？你们可见过柳老先生？”英兰立刻追问。

梦兰和梦请客人席，天寿仍是恍恍惚惚，睛里一片若有所失的怅惘。梦兰拨动琵琶弹唱了一曲《思凡》中的《山坡羊》，天寿似乎也没听到。英兰极称赞一番，立刻不失时机地说，这么地的昆腔现在不容易听到了，不知姑娘师从谁人？

英兰微微一笑，说：“我这幼弟最好昆曲，不时粉墨登场——如今世家弟玩票竟成风尚，方才他那样，习气使然，见笑了……不过，他最好柳派昆腔，平日也唱，让他票一曲，就教于梦兰姑娘，可好？……天寿，哎，天寿！”

在他心和他镜中影上的雾霭散开，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这充满女人气息的环境中是这样舒适顺心合意，他的天使他依恋这里，甚至希望属于这里——哪怕这里是为人们所不齿的狎邪曲巷、下青楼！他看清楚了：桃腮樱，柳眉星眸，绣衣闪闪，长裙翩翩，是我，那就是我！我应该是，也确实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