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好了船，安置好童仆行李，与船家定好明天天明起程。天寿说该找地方好好玩一玩，好好饮一回酒、吃顿像样的饭。天福连连赞同，说应该庆贺。船家指给他们赣州有名的古迹郁孤台，还说郁孤台边的绿园酒楼，全城数第一。

天福说：“你不信？其实我一直想有这么一天呀！”天福拉天寿坐在栏杆下的长条凳上，说，“有些事我从没有说过，实在是觉得惭愧，有辱先祖……我家五代以前还是官宦人家，过一任太守的。就是到了祖父，年轻时候也曾考取过秀才，无论如何也该维持个书香门第……可他老人家屡试不中，便改生意，竟赔了个一败涂地，不上三年工夫，家败人亡。我还不到两岁，父亲就亡故了，六岁那年又死了母亲。舅舅把我卖到戏班，可叹我家四世单传，只剩我这一条，竟又堕了风尘！……若不是柳师傅认为螟蛉，收作徒弟，我怕是早成饿殍，倒毙路旁啦！……”

天福叹：“洁自好，乃士人之本分。师弟你不也一直奉为座右铭的嘛！即便下九，也自有清浊之分……本以为此生籍无望，不想得林大人青睐，梨园，也算是老天开，不幸中之万幸了。我定要借此一线生机，重新光耀门楣，告祖宗于九泉之下！”

天寿听得十分神，也很动，说：“当为师兄壮志雄心浮一大白！”

？咱们也不缺那几个船钱！不成！”

“师兄，你坏！”天寿瞟了天福一，一扭，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儿。但天福看到，天寿那细细的脖都红了。天福为人向来端庄平和温厚，除了在台上演戏唱曲，从不说这意暧昧、调侃戏的话。戏班里什么人都有，聚在一起常说脏话唱荤曲儿，拿男女情当下酒菜，每逢其时，天福也从来是神态自若，微笑不语，从不搀和，最令小师弟心仪，今天这是怎么啦？……天福有些后悔，一时不知所措。

那双灵灵的睛里着天福很少见到的嗔和妩媚，令他好一阵心摇神，不知哪里来的机灵，竟不由自主地悄声说：“十世修来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躲得过初一，还躲得过十五不成！”

天福慨然一笑，要天寿一起注意听那些游客诗，不想人家说的江西话，竟一句听不懂。两人便转过去看墙上的题咏，诗也有词也有，好的也有，打油的也有，天寿却极不满意，说，竟没有一句能为师兄一吐中块垒，也实在辜负了郁孤台。天福望着滔滔江，情不自禁地了使郁孤台扬名天下的那首《菩萨蛮》：“郁孤台下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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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郁孤台眺望，虽然不能如听泉居看海那般辽阔远大，但在台上可俯瞰赣州城的千门万、树人影，也可以远望章、贡二汇，汹涌澎湃，同滔滔赣江的雄伟气象。正值夕斜，面一片金光，江岸上城堞、石桥和城外低低的田地村落、树林山丘，都被染上红，映着蓝湛湛的天空，格外明亮好看。台上石碑刻有宋代大词人辛弃疾传千古的《菩萨蛮》，使这里更成为文人墨客携侣同游、诗酒唱酬的胜地，因而此时尚有少量游客，还在那里仰观俯视，浅斟低，谈笑风生，很是潇洒。天福羡慕地看着他们，对天寿说：“这想必是个诗社，良辰景，赏心乐事，人生难得呀！……日后，我也能诗社起诗社了……”

他才了一句，天寿已捺不住满腔激烈情怀，只觉得逸兴遄飞，竟用《菩萨蛮》的曲牌

天寿笑：“怪不得人人都说你没有江湖气，仿佛翩翩佳公，原来真是有来的哟！所谓污泥而不染，是不是？”

天福天寿先到绿园酒楼吃了饭，之后相随着从容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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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寿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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