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个女人！他当时就犯了疑；飓风里沉船后，他捞你海、在破庙里过夜，越看你越不像男人；最后，师傅临终嘱咐，要咱们像亲兄弟妹一样相待，他说这话让他认定了自己想得不错！……呃，他，天禄他说得对吗？……”

天寿不答，闷走路，脸红得像五月的红玫瑰，也许因为天太大，那额、鼻尖和脖上都是汗珠。

“我只疑心过你会不会是天阉，从没想过你是女的！……我问天禄，为什么不早儿告诉我？他说，小师弟也许不想让别人知，再说，他以为自己还有希望，能跟我这大师兄争一争……”

“争一争？”天寿低着，似在咀嚼这三个字的意味。

“他说他反复思量，最后不得不认输……”

“认输？”天寿的声音轻得像蚊叫。

“他说，小师弟和大师兄在台上演夫妻演了十多年，情分本来就比别人厚，何况还有那场鸦片官司！他说他一回广州，就觉小师弟的心向着大师兄，二师兄往后靠了许多。再说大师兄得林大人看重，将来走上正路，小师弟跟着大师兄，日后就不必在江湖上瞎混，平安是福啊，对小师弟不是更好吗？……”

他们脚下的山路，一直不离那条从听泉居下来的山溪。天寿蹲在溪边，把手放清澈晶莹的中，咬着嘴，听着在泠泠声中天福的转述，心里既动又觉得不是滋味，慢慢撩起溪洗脸，烘烘的面孔经冷一激，才舒服了许多。

他们起步再走的时候，山路弯弯，一片野生树林，浅浅绿为他们遮盖了越来越毒的正午的光。他们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天福也就声音更低、说话更慢了：“他说，台上夫妻假成真，也算是一段梨园佳话呀！……他还着我的鼻说，你不娶她我可就要娶她了！只是有你在她不肯嫁我就是了，你可别在福中不知福哇！……都灯躺下了，他又补了一句，说是以后咱们埋的那钱若是还要分的话，我那一份就算是贺仪，祝你们白到老、孙兴旺吧！……”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张的呼声，还有泉的泠泠低唱、风树叶的沙沙作响。

“师弟，……你，你怎么不说话呢？……天禄他说得对不对呀？”

天寿沉默片刻，说：“我……我不知！”一转，飞跑而去。

“师弟！小师弟！”天福追在后面喊叫。

天寿直跑到路边那棵大榕树下，跑不动了，双手在剧烈起伏的上，张着嘴气不止，一闭，泪落下。

天福见状，又惊又叹，说：“师弟，愿意不愿意的，你都不要这么哭了嘛！这些日，你天天哭夜夜哭，再哭可伤啊！……”

天寿一手蒙脸，仍不说话。

“师弟，你听我说，”天福万分诚挚地柔声说，“这么多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比你小师弟更清楚的。天禄的话要是真的，只要师弟你肯，我就非娶你不可！你想想看，我跟你，命都能换的情，还有什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