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来的泪，说：“我也不是什么磊落君，有的是藏着掖着的事。有一件，我一直没说，可今天我得告诉你们了。”他的笑完全收敛了，睛望着远蓝的海，静静地说：“三弟又回来了。我见过他。”

天福瞪大了睛，不相信地看着天禄。

天寿噌的一下起来，说：“什么时候？在哪儿？你怎么不早说？是在广州吗？要不在澳门？……”

天禄苦笑：“师弟你坐下，我既然要说，就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那是去年六月里的事了……”

那时，天禄搭着一个苏昆班，在太湖周边的苏州、无锡、宜兴、湖州及杭州、绍兴等大码辗转演唱。他已经是班的台，在这一带颇有名气了。江浙是文人荟萃之地，也就常有墨客雅士来与名伶相与结。他们唱到宁波的时候，一位当地财大气、又自命风才的雅士，慕天禄“江南第一丑”的声望，不仅屈尊来与天禄结，当听说天禄他们想去普陀朝山香的时候，竟十分慷慨地为班提供了一艘能经得住海浪颠簸的大船。

普陀香，向救苦救难的观世音烧香跪拜、许愿祈祷，是难得的机会，谁也不肯错过。可万万没想到，当他们拜了菩萨、数了罗汉、游了庙廊、准备回程的时候，英夷的大兵船打来了，几乎是眨的工夫便占了舟山岛。与舟山岛一之隔的普陀山立刻大，戏班的船也就随着大量舟山普陀居民逃往乍浦、松江的船，一同北上了。这艘大船原本很少在大洋航行，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漂来漂去好几天，惟一的希望是能遇上过路船的援救。

他们等到的，竟是一艘英夷的大兵船！

大兵船立刻放下两只舢板划过来，二十来个带枪拿刀的夷兵上了戏班的船。领的夷兵脸膛粉红，鼻通红，发和胡火红，眉下一双凹的小睛却像狼一样闪着绿光，只这一副模样就把戏班里没见过夷人的孩吓哭了。这家伙一挥手，跟上来的那些白夷、红夷和黑夷怪叫怪笑，冲到船舱各，立刻动了抢。

开始翻箱倒柜，见什么希罕就拿什么，后来又一一搜，把孩们常的银项圈、银锁、银手镯和帽上的镶玉抢走。班里的人们又惊又怕又恨，敢怒不敢言，怕他们手里的枪呀！

一个红夷发现小昆旦耳朵上着金耳环，大喜过望，伸手就抓，孩害怕，一低闪开；红夷大怒，扑上去把孩在船板上就要拽，天禄忍无可忍，一脚踢过去，把红夷踢了个跟。红夷起来又扑向天禄，班里有功夫的戏们群起来帮天禄，于是一场混战，双方扭在一起，倒叫夷兵不敢放枪。但终究寡不敌众，天禄和好几个同伴都受了伤，看就要落败，又一记重拳从脑后打过来，天禄只觉天昏地暗，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