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大笑，说：“我是丑，真的。我要是长得有师兄那么挑儿那么俊气，师弟，你这次说不定就肯跟我走了，对不对？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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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倒责怪天寿：“看你，今天就要分手，还跟二师兄斗嘴。天禄唱的就是丑角，可人丑心不丑，自有一磊落气概，是常人不能及的呀！”

天禄继续说：“到那时候，我大约成了个老乞丐，又脏又臭，说不定还瞎了一只，沿路乞讨到听泉居，站在门拖长声音求告喊叫：老爷行行好，可怜可怜瞎吧！……”他学得很像，连天福也笑起来。

天禄说：“等躲过这阵风，等小师弟你把师娘寻回来，三年后，我一定回来探望。那时候，说不定都能看到你们的小儿女、我的小侄儿侄女满地跑啦！”

天寿呸了一：“你瞧你胡说些什么！”

天福说，不如三人平分。

天福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天寿鼻里哼一声，气鼓鼓地说：“又来了！二师兄真是丑角丑人说丑话！这也真是不假，不假！”

天禄笑：“读了多少遍的苏东坡：人有悲离合，月有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嘛……”

天寿小脸一红，扭不声。

起天禄，所以给天禄送行，自然有说不的难为情。过了一夜的天禄，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神态，这时便笑嘻嘻地说：“师弟你吗哭丧个脸儿？给我送行又不是给我送葬！……”

天禄指着天寿，哭笑不得地说：“你看你，你看你！跟你闹着玩儿，你就又扯上这事儿！”

天禄接得更：“大师兄说得对！况且你我兄弟又不是从此就永别了！你想别我，我还不肯别了你呢！”

天寿忍不住笑了，：“再见是何日？”

争来争去，商议了好久，才定下来，每人带三百元盘缠，余下的悄悄埋师傅卧室的地底下。弟兄们谁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取钱，不必通过其他两人。三年后，师傅的忌日，无论如何大家都得赶回听泉居来重聚。所以天禄又拿三年后的话题寻开心。

天寿却一接过去：“那工夫我娘就冲门，照着那个假瞎的后脖颈儿啪啪啪几掌，骂这个没心肝的天禄小鬼，竟然扮了乞丐来哄师娘！家里有的是银元，还是你小舍命救人挣来的，我们都记着呢，你不用来试我们！……”

天寿却说当初救夷人自己没有力，要平分这笔钱自己决不能要。

他终于平静下来，了

分那笔酬金，也像确定各自的去向一样，大费周折。从中拿两千元给封四爷，请他把柳知秋的墓园完工，给他本人另有八百元的酬谢；留给阿嘉叔夫妇五百元，用看守墓园的酬劳并作为经营果树的本钱；还要给雨香三百元表示谢意。这些都毫无异议。剩下八千四百元，原议是留在家中共有财产的，可现在都要外避祸，怎么办？弟兄三人意见分歧就大了。

天福赶闪目瞧他，嘴里连连：“又在胡说，又在胡说！”

弟兄们说笑着，渔村码遥遥在望。天禄提议坐一会儿歇歇脚，山间小路边的几块石就成了凳。天福手拿一把折扇在前轻轻摇着，天寿掏手帕沾去面颊和脖上的汗，顺手用手帕在脸边扇风。天禄看着，不禁笑：“怪不得人都说师兄浑如一浊世翩翩佳公，师弟是笑破城十万家的绝代佳人。今儿我这么冷看过去，真是不假，不假！”

天禄持留一多半奉养师娘，一少半三人分了盘缠。

天寿气得扯下一把野草，碎了朝天禄脸上扔过去，也没止住他的绵绵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