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听得脸都吓黄了，不住地喝茶。天福天禄也不住地互相换着。天禄愤愤地问：“他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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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有数的几邻居都来吊丧，没有什么亲友，也请不到念经的和尚士，葬礼办得静悄悄。但兄弟三人要守丧、烧纸、奠酒，还要张罗修建墓园的一大堆事务，也都不轻松。七七四十九天丧期将满，老人也已土为安，修建墓园的材料、工匠等等也都就绪，不想广州来了客人，整个局面又为之一变。

照老人的遗愿，墓园就建在听泉居右侧的山坡上。计划要建得很像样：要有大理石的坟台、汉白玉的围栏，要由天寿天福天禄共同立一块青石墓碑，上面要刻写先考先师柳知秋名讳和大清光年号。园内要栽树，还要建左右两座享亭，必得飞檐画栋，十分考究。天寿并持，要在坟内和石碑上留母亲的位置，将来将两位老人合葬一起，才算完了自己的心愿。

封四爷看看雨香，说，都知了？大家说，刚提了个。封四爷于是长叹一声，说：冷香也是可怜，他随了那位二等侍卫之后，很是得，他那恃而骄的老病就又犯了。侍卫这个官衔是满人带来的，满人话里的侍卫就跟我们汉人说的大虾的虾字一个音儿。所以等侍卫、二等侍卫有时候就叫等虾、二等虾。那天侍卫老爷问他想吃什么东西，他故意取乐儿，说他想吃虾，还想吃等大虾。武官哪像文人那么好相与的？侍卫顿时大怒，一脚就把冷香踢倒，命他手下的六七个随从把冷香拉到后院给了，之后又轰府门。冷香找到我，我留他在我那里养伤。不知班里谁多嘴多，说了当初胡大爷拿他换回天寿你们九个人的事。他历来对天寿心怀嫉妒你们是知的，听了这个还不火上浇油？立刻住回到胡家班去闹。也是事有凑巧，胡家因胡大爷遭雷殛说着难听，极力否认，千方百计要说成是为人所害。冷香住在胡家班，得知事那日天寿天禄都在胡家，天福也了一面，然后都不见了，这就跟胡家的图谋，一拍即合……

蒙发白之际，天寿要给父亲喂参汤，才发现老人已经气息全无，面比平日略显红，静静的，就像还在睡梦中。此刻他们才懂得了，什么是医家所说的回光返照。柳知秋的最后一日，正是他的回光返照……

封四爷叹：“梨园行里这心怀嫉妒翻脸成仇的事，我见得多了。他当然要攀扯你们兄弟，尤其是天寿，跟胡家一起告你们是杀人凶犯！……好在雨香这孩正、仗义，一咬定那天下午亲见你们兄弟三个急急忙忙奔码，要赶回香港家中去伺候病危的老人。”

兄弟三人朝雨香投去激的一瞥。但空气依然很张，很郁愤。短短的静默中，每个人心里都百念丛生，不知所措……除了雨香，万一再冒个别的证人呢？他们弟兄三个毕竟当时在现场啊！胡家虽败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至于缺少买动官府的钱，栽上一个杀人罪名，怎么得了？！……

来客是芳华班主、柳家的老朋友封四爷和雨香。为看望生病的柳知秋，他们还带了心果和滋补药品，不料病人已经仙逝，便都很痛心地在灵前跪拜如仪，香、奠酒、烧纸。封四爷更是仰天而嘘，在老友的灵堂独自徘徊了许久。这期间，雨香已经把他们此来的主要原因抢先告诉了三弟兄：“冷香回来了！他要天寿哥哥的霉了！”

胡大爷不在了，胡二爷主持胡家的事，胡家班没有散，还维持着，冷香在外混得很不得意，近日又回胡家班闹着当台，吵得四邻不安，把程师傅气得两天都没吃饭……雨香东一榔西一槌，说了很多，很闹，可天福他们不得要领。等封四爷回到客厅，奉茶奉心，大家还没坐定，天寿就急着问：“冷香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