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教士黑长袍的，面白无须，三十岁上下，一脸的温文尔雅，能说一十分利的华语。另一个则有五十多岁，材魁梧健壮，眉须发，绿的睛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一份威严在，一看就知决不会是个买卖瓷钟表的小商人。他显然不懂中国话，但他要向天福他们说什么的时候，教士总是毕恭毕敬地倾听，然后用中国话讲来。此刻，夷商庄重地说：“我们到中国很多年了，不常见到像你们这样勇敢又俊的年轻人！”天福他们笑笑，听着这样的恭维，心里自然是兴的。

一些，竟是十分清楚的中国话：“请……救救我们……我们会……重重酬谢……重重酬谢……”“他会说官话！”天福兴了，“小师弟，可见他不是来打天朝的鬼兵。”天寿也觉得惊异，追着问：“你是谁？他是谁？”“我……是传教士……他是商人……从澳门去香港……船翻了……”这样，天寿也就不再反对，哥儿仨一起动手，把传教士和夷商都扶到破庙里。温的火和鲜的，使这两个夷人很快恢复了元气。

夷商又通过教士说：“尤其是那位小男孩，长得这么丽，简直像个极漂亮的姑娘！就在我们英国，也很少见啊！”天寿早飞红了脸，狠狠瞪着夷商，听到他的后半句，不禁叫：“你们是英夷？”“是的，”教士直接回答说，“我们是英国教士和英国商人。”他接着又继续翻译夷商的话，似乎那更有分量，“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们非常激，等我们回到香港，一定要重重酬谢你们！”天福天禄像大多数中国的正人君一样，表示逊谢，连连摇摇手，说不算什么。夷商仿佛误解了，连忙从无名指上捋下一个大戒指，说：“这个戒指可以凭证，你们只须到香港新修的石码，那里有新建的怡和洋行办事，拿它去取我们的酬谢。要白银还是要银元？”

望着递过来的戒指，天福没接，天禄也没接。天福还说：“施恩图报，非君也。”这是师傅教他的，也是书本和戏文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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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那个英夷商人听了教士翻译的话，惊奇地扬扬眉，耸耸肩，笑了起来，伸大拇指夸奖：“你真会生意！是个明的商人！要在我们英国，你会发大财的！……好吧，我们两个人，每人酬谢你们一千五百银洋，你的要求，加倍，共是六千银元，可以吗？

天寿瞪了师兄一，不等教士把天福的话译过去，就气鼓鼓地抢先把戒指夺到手，愤愤地说：“师兄，你们聋了吗？他们是英国人，他们要到香港去，他们在香港已经修了码和洋行！我们凭什么要白救他们的命？”说着，便不再理会两位师兄的复杂表情，拿在戏台上演戏的本事，充作内行的样，把戒指在衣服上了，凑到火跟前看里看外，又透着光照来照去，然后噼里啪啦问一大串话，恶狠狠，又痛快淋漓地说：“这是红宝石吧？值钱的吧？戒指里圈儿还刻着夷字，是你的名字吧？你一定是个洋行老板，对不对？那我们救你可就发大财了！……你们自己估摸着，你们一个人能值多少钱？我们也都是刚从飓风海浪里逃来的，差儿淹死的人，刚了气儿，又豁命去救你们，这还不得比平常救人加倍酬谢呀？……?”天福制止地喊：“师弟！你这是怎么啦？”即使在戏台上与小师弟合作多年，他也从没见过天寿这副横眉竖目、嘴脸?斜的样，简直像个趁机讹人的小无赖。天福推推天禄，意思让他也劝阻一下。

天禄却不动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弟，睛里一片赞赏。愤怒到极的师弟扮演这样的角，他完全明白，就是要故意伤人，就是要给夷人颜看看。只是小师弟终究太善良，连骂人也过于文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