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听，天禄鼾声阵阵，睡得正香。天寿放心了，又怕吵他，便走大门外，到那几棵大榕树下，对着密的、像大的绿华盖一样的树，咿呀呃地喊起了嗓。

雨香立刻跑了过来：“呀，天寿哥，你病还没好利落，忙什么呢！”“这一病，总有十来天没喊嗓儿了，再不练，该上不了台啦！”“怪不得你能唱红呢，师傅老说梅香自苦寒来。”“咱们这行儿，偷一儿懒都不成。瞧我这嗓，竟喊不样儿了！唉！”“别急，练两天就好。等天禄哥全好了，你们俩赶快回家去瞧瞧要，家里柳师傅和天福哥不定多么着急呢！……”“这些日，多谢你和程师傅照看，不然，我们病死途中也说不定呢！……开战前一天我们就说要来的，胡大爷把我们芳华班的九个孩给救了，我们说什么也得谢他才是……可这些日总没见胡大爷，也不知那仗打成了什么样儿？”

雨香言又止，看了天寿一会儿，问：“你的病果真好了吗？程师傅说病人别听糟心事，不然落下心病更难治。”天寿心里忽悠一动，笑：“没好利落我能来练功吗？”“好，那我跟你说，可不许着急啊！……那仗打败了，差儿没把广州城给炸平烧光！朝廷三大帅跟洋鬼讲了和，赔给人家银。洋鬼鬼着呢，要三大帅先领兵退广州六十里，再等银到手，他们才肯退虎门！”“那，香港岛的事没提？”天寿连忙问。“没提，禁鸦片的事也没提。”见天寿脸倏然沉，雨香声音也低了下去，“说那银只算是赎城费，拿到钱他们就不打广州了。”天寿想到父亲，想到听泉居，不禁心慌意，顺问：“赎城费多少？”

雨香瞪大一双杏儿，像是报告一件特大奇闻：“六百万银元！”天寿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不相信地问：“多少？”“六百万银元呀！听说合银四百二十万两哩！”“老天爷！”即使是天寿这样见过大世面、见过大捧银的红角儿听来，这赎城费也像山脚下的小蚂蚁看山一样，得不可思议，“英夷可真太黑太狠了！”雨香又看了天寿好一会儿，说：“告诉你吧，这回胡大爷可倒大霉了！”天寿为了自己病在离胡宅不过一里之遥的地方，整整十天胡昭华竟不来探望，心里大不自在，想问正不好意思开，这时装淡漠的样，赶忙问：“怎么？”“开仗两天，官兵必是想学周郎火烧赤，顺放火筏去烧鬼大兵船，全叫人家使长篙给拨拉开了，鬼一个没烧着。火筏直到胡大爷在江边的货栈，倒烧起来了，把货栈烧了个一二净，连里面堆放的八千个压得死沉的棉包，都烧成了灰！程师傅算了算，说是烧掉了好几十万两银！”“啊！……”“还有呢，讲和第二天就得给鬼一百万两银，说是从藩台衙门银库里提的，又从下面府州县筹得一百万两，余下二百二十万，要广州富认捐。都说十三行赚的是洋人的钱，如今理当捐来救急。听说有二百万落到十三行上。胡大爷号称十三行首富，还不得给人家狠狠刮一家伙！”“胡大爷给刮去多少？”“还不知呢。你看，江里英夷大兵船还停着，就是等着拿银的，拿不够数鬼就不走！”天寿心里针扎似的难受得很，又说不来，只得沉默着，好半天才低低地叹息说：“胡大爷真倒霉！……夷人鬼太欺负人了……”吃早的时候，程师傅见天寿脸难看，知雨香多嘴，着实责备了几句，又安天寿说：“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嘛，好歹你们哥儿俩囫囵个儿地逃来，没受伤没落残疾，比比城里城外死伤的那些个百姓，你爹也算烧了香啊！”“老天爷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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