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笑边嚷边拍手：“开仗啦！开仗啦！赶走洋鬼！打发他们回老家！……”好些孩也跟着一起蹦喊叫，跺得楼板咚咚响。“好哇好哇！”一位老鼓师兴地说，“官兵备战两月，调兵遣将，可算是军机缜密，督办森严，百姓无不额手称庆，欣引领。此一举鼓蓄锐之兵，决运筹之胜算，必能悉歼丑类、尽扫嚣尘！……”这老秀才的鼓师一番摇晃脑的转文儿，大家虽不能全懂，也知是认定官兵必胜。本来嘛，天朝打外夷，数万人打他们几千洋鬼，不胜才怪呢！

下得楼来，人人振奋。回到屋里，天寿满面笑容，兴奋得再不肯睡，只要听得炮声密了，就呼着冲去看动静；一会儿炮声稀疏了，又担心地跑去张望，，没有一刻消停。

天禄笑：“师弟，你静静吧，看把灯烛都扑灭了，我也叫你晃了！”天寿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日老是不顺，难得有这么叫人开心的事。”天禄故意说：“有什么呀，官兵和英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胜谁胜，关咱们什么事！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天寿刚要反驳，突然意识到这是去年秋天自己对天禄说的话，也就笑了：“好你师兄，记人错一记半年！小家气！……我那话也没大错儿，如今不是有了咱们的听泉居了嘛！我哪能不盼着官兵赢呢？要是这回官兵真能打跑英夷，把香港保住了，抢我那五百两银，就算我心甘情愿孝敬他们啦！”天禄撇嘴笑：“不心甘情愿，不也找不回来了吗？”

天寿怔了一怔，说：“我积那项银，一是为爹买药瞧病，再就是给听泉居添置些好家，布置个好琴室、好画室、好书房。要是听泉居保不住，我这银不也白攒了吗？”

看着师弟真挚的表情，天禄心里不住祈求上天格外开恩，保佑让官兵打胜这一仗，别让可怜的小师弟失望。

还不到中午，捷报就在广州城传遍了：击毁英夷双桅大船两艘、舢板小船五艘，打退英夷大船一艘、火船一艘，共溺毙夷兵数百名。

老郎庙里和广州全城一样，声雷动。天寿比小孩还兴，竟拿过年没放完的小鞭炮，鹤行鹭伏，挨着屋悄悄走去，过一间屋扔去一枚，一炸，把人吓一。人家一看是平日在人前最脸红、最不苟言笑的他，无不意外，又惊又笑，他也便开心地笑着逃开，噼噼啪啪一路放一路笑个没完。

梨园弟们受到染，纷纷沽酒称庆，作为回报，又来拉天寿一间屋一间屋地喝过去，要不是天禄阻止，天寿定要醉得不省人事了。

天禄把天寿扶回来，在堂屋的人榻上半躺半靠着，又动手给他沏酽茶醒酒，嘴里不免抱怨：仗还没打完呢，倒喝上庆功酒了！就算真的打赢了，庆功酒也不着你，看你醉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