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玻璃窗里的那个人乐了，于是他也乐了。他很庆幸，刚回到北京不久就碰见了一个能够看透自己本质的知己。他朝服务员挤挤睛，摇摇脑袋，三两把饭菜吃完，把空饭碗往服务员前一推，用手抹了抹嘴，然后从上衣袋里掏十元钞票“叭”的一声拍在桌上，就走。

那男服务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好意思，便又问他：“够吃不？不够再加两碗米饭！”

从对面玻璃窗里，他看见了一个中年人的影，两无神，胡拉茬，一件旧军装上衣还敞开着领，两只袖卷着，了洗得发黄的白布衬衣。可不是吗，现在的农民都这副模样，他的形象也就是个城市农民！他宋沂蒙当过几天农民，他老也当过农民，他以前八辈都是农民，这农民的细胞、农民的基因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宋沂蒙越听越觉得服务员说的话不中听，他心里想，一大碗饭吃不饱，还要再加上两碗，咱岂不真成饭桶了？他越想心里越窝火，他的自尊心被严重地伤害，他真想给这家伙一拳。

饭菜都有些凉了，饥辘辘的他不不顾，闷着吃。

宋沂蒙过去的家也在这附近，那是一座苏式建筑。现在，那栋红砖砌成的四层楼还在，只是那么陈旧。在五十年代，它被人称作司局长宿舍，很有名气。里面多是三居室，面积九十六平米，人多的家住着很拥挤，到了周末，孩都从学校回来住，还得打通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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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蒙暗想，这国营饭馆的服务质量也太差劲儿了，也不为公有经济争气！于是，他没好气地喊了好几声：“服务员，服务员！”

宋沂蒙一肚不满，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吧！于是，他随便了个红烧狮和一大碗米饭。那女服务员扭着胖的腰肢，不理不睬地走开，他自己取过一副碗筷，摆放整齐，然后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饭菜等来。

宋沂蒙浑起疙瘩，他气乎乎放下筷，闭着睛不说话。

那时，每天早晨，附近的军营里传来了嘹亮的起床号声，他来不及洗脸就从楼上跑下来，到前面的小吃铺里买回油条、豆浆。父亲既慈祥又满意地笑了，抚摸着他的

这时，饭馆儿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在吃饭，女服务员不知溜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个满脸淌油的男服务员没有聊天儿的伙伴，就耐不住寂寞，笑嘻嘻地向他走来。这家伙见宋沂蒙一军不军、民不民的打扮，不知于好奇还是其他什么目的，搬了把椅，“扑通”一下坐在他的边，两只脏手撑着下，幸灾乐祸地小声问他：“老乡，要米汤不？免费的！”

那中年女服务员磨磨蹭蹭地向他走了过来。宋沂蒙盯着女服务员，那女服务员也盯着宋沂蒙，像是一对冤家。女服务员的脸上半表情也没有，冷冷地把菜单往桌上“啪”的一放：“吃饭呀！”不知是问话还是训斥。

宋沂蒙见这个服务员连话都不会好好说，很想批评两句，可他一看服务员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就虚了，他仿佛觉得这什锦坊的伙计比司令员的架都大，哪个人也不好惹。

宋沂蒙从什锦坊饭馆跑来，不多远就走到西单大街，这里古老而繁华，人来人往，闹闹，大商店一个接一个，宽大明亮的橱窗内，各商品琳琅满目。

他不知不觉走到南，过了长安街，第一条胡同就是教育街。光绪三十二年，这儿是考廪生的试场，后来成了有名的新华和协化两个中学。当初，这里有着一排排古古香的建筑。现在，中央一个单位在此盖起了一座大的宿舍楼，历史的遗迹大分已不存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小院儿。

那男服务员满面惊愕地站了起来，赶追上宋沂蒙，喊：“嘿！爷们儿，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