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故事。他能把这些故事告诉肖白吗？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人是误歧路的。误了就很难再踏上正途。即使你本意仍是要返回那个正途的，可是陷在歧路上的人，就像陷在沼泽或沙里，那是一不由己的陷落。当一个人听任了陷落这样一个事实的时候，陷落本就是一件很自如的事情了。他哪里能想像得到，日后，他不就是把贼当成一个自然而然的谋生手段了吗？相反，他常常有想回大学校园里看看的念，这念倒让他耳红心，有一贼的觉。因为这想法都是偷偷的。他也常书店，每次书店，他也像一个贼似的东瞄瞄西看看，生怕碰见过去的同学。他最喜看的书就是《悲惨世界》和《基督山伯爵》了，他把他自己划归于好人遭厄的那一族，可是他把界永远放在有一天他也能像他们一样突然得一笔来历不明的横财，从此以后的岁月，可以过上荣华富贵鲜女簇拥着的好日……

他知那是他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梦。当他再一次明白了他的贼的份，他转就离开了他站立的那个地方……

他散慢空寞没有希望没有目标地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那个在拐角消失不见的人又冒来，时躲时藏地跟住他，像旧时的一个密探。

……

肖白没有惊动陈老太太，她抱了沙发的一个靠垫和衣躺在了沙发里。她忘了那个沙发罩底下是洗不净的血迹。就像是有什么人拽着她，使她沉沉地跌睡梦中……

在梦里，她看见一个猎人带着七匹狗往山里走，远远地，她能听见山里的风声声，它们就像是带着山里清香甜气味的音乐，发叮叮当当的响声，没有人会不为那些气味和响声而迷离自己。肖白迷离了，她看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像飞一样的猎人和那七匹狗，她确信他们全都迷离了……

可是山中寂静。静得平时狂傲不羁的狗竟悄无声息地隐没了。它们就像是被这山里的静溶掉了似的，无声无息。就剩下那个猎人，他找不到他的狗，他也找不到山的路，就在山凹里转呀转的。这时他看见山凹的中央，天际悬着又园又亮的一颗月亮。月亮地儿下，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一铲又一铲地在月亮地儿里晒谷……猎人一直走到老人的面前，老人说，你不要往前走了，回去吧。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猎人说，不，我听见了我的狗叫，我要去你后有狗叫的地方去找我的狗。老说，这就怨不得我了……然后肖白看见月亮像一样地四散了，在月亮下面晒谷的老者也不见了，那个猎人呢？他也不见了……

肖白一下就从梦里惊醒了。“不对呀，月亮地儿里怎么能晒谷呢？莫非那个老他是间的人？”肖白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汗。这时，一个异样的女的声音就从陈老太太那儿传过来：“他绕着我转，他想害我，用手掐我的这、这、还有这……他把放在楼外边想引我下去……他是想害死我，我大叫一声，他就掉下去了！嘻嘻，他害不死我的……”那女的话音一消失，老太太就诈尸一般从床上蹦到地上，然后在肖白的面前一圈一圈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