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在另一方面，在复杂的因果网络里，恶因可能促成善果，善因可能结下恶果。比如，我们帮助一个人，给他一千块钱，但也可能使他变得懒惰，学会了坐享其成。那么这一千块钱是帮他还是害他？总之，一是我们能够的很少很少；二是我们不知自己的是对是错。因此我们会有很多视而不见，会有很多遗憾和欠账，如果说“原罪”，这就是原罪。

但我们也不能向虚无主义，不能说佛家“无善无恶”就是纵恶。康德说，德是“自我立法”，并无什么客观标准。所以关键是你心中要明白：你是不是动了心？你是动了什么心去这件事？我们对自己大概只能住这一条。至于社会，从来都不是完的，也不是完全糟糕的，情况总在历史的上限和下限之间波动，在人总合力的上限和下限之间波动。三千多年了，基本上没有现过理想社会，只是不完社会的不同变。这不是什么悲观，是一现实态度。我们的积极能动表现在：当社会状况比较坏的时候让它不那么坏而已。我们不能实现天国，但我们能够减灾和止损。这当然只是局限在质利益分方面的关切。至于在神上提升他人，比如实现“六亿人民尽舜尧”，我觉得是一好的奢望。想看书来

附录（2）

孔见：我不能完全同意你的观。有些人之所以一些不利于人，其实也不利于己的事情，可能是因为迷惘和困惑，不知什么是好的和对的。也就是说是认识了问题，并非品的邪恶。因此，需要一启蒙和警醒，一“以心传心”。

韩少功：我们也许可以让他的行为符合某规范，让他逐利时不那么狭隘和短视，但要让他生佛心和圣心，那是另一回事。外因总是很有限的。《礼记》里说：“有来学无往教。”他自己如果没有德要求，你的主动教育可能一厢情愿。即使有短期效果和表面效果，也不能解决本问题。前不久我到峨眉山，看到烧香拜佛的信徒很多。我发现有两人占有很大比例，一是穷人，生活绝望没有着落的；一是坏人，脑满但张惶恐不安的，需要心理平衡和补偿。前一人是求利益，后一人是找心安，离真正的菩萨境界都还太远。我不会歧视他们，但也不会那么书生气，以为他们跪跪拜拜就有了可靠的德。寺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内心的应急理，不了长远。

在我看来，逐利的理化还是逐利，比胡作非为好一，或者说好很多，但不能代替康德说的神“崇”。一个人的德要经过千锤百炼，是用委屈、失望、痛心、麻烦等磨来的。把自己锁一个孤寂庙宇并不是捷径。殿堂其实就在世俗生活中。心里真有了一个殿堂，才扛得起千灾万难。

孔见：以前的作家，包括现在国外的作家，通常能够公然地讨论自己的理想关怀，这现一神上的坦率。但在今天的中国，这变成了一个最私密的事情，你现在也是避免一直接的表达。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