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早晨（1）

主派控制了学校里封闭多时的图书馆。这使他们可以擅自启封，破窗而，自由择书，一袋袋地背回寝室去饱读。普希金、尔扎克、金、叶圣陶、杰克？敦、莫泊桑、海明威、柯切托夫等就是在这时候韩少功的视野。布哈林、托洛茨基、斯大林、铁托等，也常常成为学生们夜争论的话题。一个表面上文化封禁十分厉害的时代，对于这些中学生来说却是阅读十分自由的时代——至少比“文革”之前要自由得多。这当然是一例奇怪的现象。父亲之死也并未使韩家兄弟妹丧失神的支撑，作为父亲这个角所有的大、定和明确的目标等属，在如火如荼的革命神中并不缺少。况且弟四人当时都是没有世俗个人利益计较的乌托追求者。斗争如此火，前途如此光明，死一个人实在算不了什么。何况所有红卫兵战友都认为韩家父亲之死是一大冤案，都将其视为“走资派”专制下的罪恶，这使韩少功倍觉温，也在革命旗帜下看到了个人和家的希望。

要等到“运动后期”再作理。但这一条已经用：照理有关政策，韩家可继续居住机关宿舍，政府还给他母亲补助抚恤金每月十二元钱，未满十八岁的女也可获得此项生活补助。这些许的恩惠，无异于寒冬里投下的一束，缓解了一家人的生存危机。

父亲逝世，迫使韩少功在心理上断，弃学、寻找工作等一系列行动，表明他是一个可以承担责任的早熟的男人，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独自站立起来。

年纪尚少的韩少功属于红卫兵中的温和造反派，也是学校里的主派，在对“保皇派”和“极左派”的两面应战中逐渐壮大。他跟着年级同学学会了打靶和投弹，但作为兵团宣传的主笔，他的主要工作是负责起草各相当于“社论”级别的重要文章，还常常提着糨糊桶上街刷标语，起铁笔和钢板刻写蜡纸，编写油印小报。他蜡纸刻写技术越来越，不仅使油印小报十分观，广获赞誉，而且还能用蜡纸和红油墨伪造公章，几可真。凭着这立等可取的假公章，一些同学居然可以顺利地到火车站取到内专用票，到北京或广州玩耍。

有了父亲原所在单位支付的生活补贴，韩少功回到长沙第七中学继续学业。但此时学校里红浪日益涨，老师们大多成了鬼蛇神。长沙城里的革命并不因为像韩少功父亲这样的敌人自我歼灭而停止，因为当权的走资派还未被打倒，群众组织之间的纷争更是烧不退。大字报批判会等形式的文斗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与笔的文斗升级为血与火的武斗。红卫兵分成几个不同的派别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他们占据了各自的教学楼，从军需仓库那里抢来五四手枪和五六式步枪、苏式骑枪、驳壳枪、手榴弹甚至机枪，把对立派当敌人来加以防范或打击，城里经常可闻枪炮声，很多单位的大门有碉堡和铁丝网。

1967年夏日的一天，韩少功回家时经过一片街区，遇上了一场混枪战。一粒黄的弹命中了他，在大上钻了两个，鲜血涌而，把短和鞋都浸透了。这是一颗极其肤浅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愚蠢的弹，它留下的疤痕虽大却不值得炫耀。扣扳机的人所瞄准的目标不是他，他也不是冒着这颗弹的威胁去占领某个地。然而，这弹的意义正在于它的偶然、盲目和愚不可及，它剖示了生命的本质——无辜。如果当年这颗弹夺去了韩的生命，就不会有后来许多的事情，多只是留下一个无解的哑谜。不过那时的武斗者并不特别下，躲民房的韩少功事后居然被他们找到，送了医院。他发现这个医院已成了战地专用医院，一批批武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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