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你是不是故意支开我？那么一大堆力壮的不让去，偏选中我去送资料，你明知林无渔会来找我。〃张秋迟只是课外小组的辅导员，人又极好说话，学生们都不怕他。张秋迟有些不自在，显然他缺乏与年轻女孩科打诨的技巧，只一味地说：〃是啊，这样啊。〃他的难堪忽然让林无渔有些于心不忍，在心里竟有些维护他，低声对唐琳说：〃你就替张老师办了这一事，也值得这样？你何苦跟他过不去，不就是替他当了一回差，钱老师不是专抓学生当差，脾气又大，要是替钱老师当差，跑十个来回，你也不能吱声了。〃

张秋迟坐在琴边，光晒得人上烘烘的，旁边是两个年轻的女孩一言一语地说着话，可能大分还是关于他的，他已经快四十岁了，早觉得自己老了，可是这会儿，在她们中间，他像是又年轻了。

冬天，天黑得早，雾气蒙蒙，星星也显得乌秃秃的。从琴房里来，唐琳说：〃张老师这个人可真无趣。〃林无渔笑：〃你几时也学会背后派别人的不是了？〃唐琳说：〃我是就事论事，他这个人真让人搞不懂，你还不知，那些关于他的离奇的传闻呢！〃林无渔说：〃像他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才华，必然也有不同于一般人的心，往往一般人不了他的，他也难一般人的。众人茶余饭后胡猜测，在背后编故事，也不足为奇。〃唐琳说：〃你不知，说这话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的老婆。〃林无渔惊讶：〃真有这回事？〃

唐琳说：〃我跟你说一个段吧！张老师从音乐学院刚毕业的时候，他的女朋友是班里一个漂亮的女同学，男才女貌，在学校那样单纯的环境里，他这样才华横溢的男生是很容易得到女生的情的，可是到了社会上，他却受到掣肘。分到咱们学校，教音乐，重中，谁不知一切以考为中心，音乐课只是聋的耳朵当，他成了这个学校里可有可无的人。他女朋友劝他离开学校去别，以他的才华，就算是到大酒店里去演，也不愁挣不到钱，他却一概不肯。几年下来，女朋友离开了他，他却不肯离开咱们学校。后来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他现在的老婆，叫梁信芝的，是一个公共汽车售票员。你知有那女人吧，自己俗不可耐，却偏偏酷艺术，对艺术家极为崇拜，梁信芝就是这样的人。校长多次在教务会上表扬张老师安心教学，他一度成了这方面的典型。有一次教职工联会，校长好像也喝多了，特意来给他敬酒，竟坐在他边，贴着他的耳朵'嘁嘁咕咕'了好一会儿，众人都看呆了。事后别人问他，'校长跟他说什么了？'他从来一笑置之。后来他老婆问他，他给问得实在不耐烦，就说：'校长他问我，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就不走呢？我们这个学校到底有什么可值得你留恋的？我怎么就不理解你呢？'〃

唐琳讲完这个段已经乐不可支，林无渔却后悔听了唐琳这番话，她觉得她听唐琳讲了一遍，就是跟着别人又糟蹋了张秋迟一回，连带觉得唐琳也不好。

林无渔默默地走着，空气里弥漫着二氧化硫的气味，这就是一座重工业城市的味。唐琳咳嗽了几下，说：〃这味可真呛人。〃林无渔把下缩到棉衣领里，说：〃今天晚上可真冷，小北风像刀似的专往人的脖里钻。〃唐琳朝她上打量了一番，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说：〃你老不系围巾，所以脖空，我贴棉袄是立领的，着围巾也是摆设，不如你系着吧。〃林无渔说：〃我不要。〃她的围巾还是她母亲用过的大方巾，她嫌那样式太老旧，班上几个那围巾的女生都被男生取笑大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