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情又消失了。她母亲到她的房间，她扭过脸。她母亲手上已经包了纱布，拿了衣柜上的剪刀，把长来的一截纱布剪掉，走了。

过一会儿，小客厅里又来了一个男人，她母亲的声音像一只在风里翻飞的蝴蝶，细了嗓说：〃哎哟，这是怎么说的，怎么您就亲自来了？回，我给您送去不就得了。〃林无渔往门外扫一，那男人摘掉帽，她母亲顺手接过来。男人说：〃我怎么能劳动你大驾，我正好从这里经过，上来瞧瞧你。〃平时来她母亲这里的男人大多萎萎缩缩，上不了台盘，这位倒算是仪表堂堂，怪不得她母亲对他格外看重些。

林无渔一整天没同她母亲讲话，这在她们母女之间是常有的事。傍晚，林无渔到她母亲房间看电视，她母亲斜着倚在床上，纫活堆了一地。这些年来，林无渔看尽了她母亲在各各样的男人之间周旋，她母亲上对男人有用不完的情，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她母亲似乎也累了，像黑暗中的一座青雕。

星期一，林无渔照常去学校上课，晚自习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到场上，坐在沙坑里，沙坑在校园的角落里。一会儿，秦晋走过来，说：〃我可以坐吗？〃她有些吃惊，。秦晋并排坐在她边，说：〃你的风筝我修好了，哪一天，我给你拿来呢？〃林无渔说：〃撕破了，反正我也不想要了，随便你吧。〃秦晋〃喔〃了一声。两个人一时无话，毕竟有些尴尬，林无渔起要走。秦晋说：〃先等等那个，我来问你一声，你到底参加哪个小组？〃林无渔说：〃我参加篮球小组。〃秦晋〃啊？〃了一声，林无渔也〃啊？〃了一声，只不过她这一声是在心里。参加篮球小组也是这一刹那才决定的。林无渔这个决定多半是为了跟她母亲对，她母亲要她惜她的手，去弹钢琴，她偏要磨损她的手，去打篮球。显然这个决定让秦晋有些失望。

半晌，秦晋说：〃昨天我到你家去，有些唐突了！〃林无渔摇，突然转向他，说：〃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吧？〃秦晋正盯着她的脸，一时来不及移开目光，〃刷〃地满脸通红，说：〃啊，啊……我是有话对你说我前几天读陆游的词，读到这首《钗风》，就想起了你。〃从衣袋里掏一张纸，十六开的白宣纸上的楷笔字，个个珠圆玉，秦晋低声念：〃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墙柳……〃林无渔不禁赞：〃你会写笔字？〃秦晋说：〃小时候给父亲拿板着练过。〃林无渔说：〃这首词好，你的字也写得好。〃秦晋说：〃你要是看着好就送给你。〃林无渔笑：〃那我就先收藏着，也照着你的字练练。〃林无渔从秦晋手里接过这张纸，小心地折好。

秦晋又说：〃据说，陆游和表妹唐婉多年离别后，在绍兴沈园再度相遇，陆游写下这首词的。〃林无渔听他如此说，也心生向往，说：〃江南，绍兴，沈园，不知几时也能有机会走走，看看？〃秦晋说：〃如果以后我们有机会，一起去好不好？〃林无渔冷笑：〃快别说那么远得看不着影的事了，往后的事，谁能说得准？你现在答应的事，将来就一定得到？别说你没有能力得到，就算你有能力得到，到时候情不情愿去，又是一回事，我可不想随便敷衍你。〃秦晋有些赌气地说：〃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可不是那什么事随便说说就完了的人不然，我就当真跟你约一个日，在那一天，不人在哪里，不发生什么样的事，都去沈园，在沈园相见。〃林无渔见他竟认真起来，心想，也许是自己过于苛刻的话，刺伤了他，一时缄不言。

忽然，秦晋问：〃你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