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句，我一句，两个人说些不相的话，对在沈园的重逢只字不提。一句〃你来了！〃一句〃你好吗？〃还能再说什么呢？

乔娜把空气搅了，她一走，光亮消失了，闹喧哗之后突然的安静，有让人不知所措。林无渔笑：〃她不错，年轻，也漂亮。〃秦晋笑：〃她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在乎，比我洒脱。〃林无渔想到乔娜对自己丝毫不疑，竟有一些悲伤天底下哪有如此大度的女人，乔娜是断定她老了。如果一个女人对待另一个女人如同防贼，那是因为这个女人还有竞争力。

半晌，秦晋问：〃你母亲好吗？〃林无渔说：〃还好，就是记忆力不大行了。〃秦晋清了一下嗓，好像那里真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说：〃家里其他人都好吧？〃林无渔用汤匙搅着青瓷碗里的茶树菇，低眉：〃都还好。〃林无渔说，〃你父母还好吧？〃秦晋说：〃都还好，乔娜是我母亲选的，她对以前的事也不是没有后悔。〃他们之间，有太多不能说不能碰的往事，谈话无异于地雷阵上行走，一路小心，断断续续，言又止。

吃过饭，林无渔邀请秦晋上楼坐坐。林无渔住的是一个标准间，窗正对着一棵丰满的桂树。林无渔从小冰箱里拿可乐和巧克力等几样零，笑：〃他们冰箱里的东西，价钱贵得离谱，味也不好。〃秦晋的电话响了，他接完电话对林无渔说：〃乔娜和那帮朋友玩疯了，他们发现了一个通宵营业的酒吧，今晚不回宾馆了。〃林无渔〃喔〃了一声。

宾馆离沈园不远，散散步，几分钟就到了。坐在餐厅里，秦晋笑：〃我现在最想吃咱们学校门朝鲜小店里的大碗冷面，不知那家店现在还开不开？〃林无渔说：〃那一片全拆了，要开发档住宅小区，连学校都要迁走了。〃秦晋显然不知这个消息，叹息：〃真的啊？我们学校要拆了！〃林无渔说：〃其实这也是早晚的事。〃秦晋说：〃是啊，每年不知要拆多少栋房，可是真要拆了，以后想回学校去看看，都没有地方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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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秦晋也不说回去。林无渔说：〃不如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显然秦晋一直在等这句话，林无渔当真说来，他还是相当吃惊，半晌方说：〃喔！〃侧躺在林无渔边，伸手把灯关了。林无渔又在自己这边，伸手把灯拧开。他笑，〃你喜开灯？〃她笑：〃我想记住你。〃他温柔地抚摸她，可是当他她的时候，变得猛烈而有力量。在她看来，与其说这是因为他的烈而不如说这是因为他的仇恨，最后他的仇恨像弹一样发去，正好击中她。他们熟悉对方的，好像在想象中他们已经无数次地过这件事，一招一式，恰到好。这让他们在和神上都得到了满足。她蜷缩在他的怀里，他像一个贴的丈夫，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觉怎么样呢？〃她说，〃我说不来，我好像到达了一个想象也到达不了的最远。〃他低声说：〃你的，让我觉得好像回到了故乡，回到了家。〃

〃林无渔一惊。乔娜笑：〃我去找我的朋友，你去陪你的朋友。这不是两全其吗？我也不用看你跟我的朋友在一起受罪。〃林无渔没料到乔娜说这一番话，竟没有一般女人的小。秦晋说：〃那好吧，玩得开心。〃乔娜在他脸上小鸟啄米似的亲吻了一下，扭走了。

秦晋说：〃怎么说来说去，还是她？〃林无渔也笑：〃是啊。〃心里的话太多，像隔着一扇门，众人争抢着往外挤，反倒都堆在门，谁也别想去。秦晋说：〃去吃饭吧，走这一天，我也累了。〃林无渔说：〃好啊。〃秦晋说：〃吃什么呢？你喜哪家菜馆？〃林无渔说：〃这几天，我都是在住的酒店里吃，他们那里有一家专营绍兴菜的餐厅，实在不知别的地方。〃秦晋说：〃就去你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