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尽他认识这个朋友除了教师份以外的方面，比今天在场所有的人都多。他说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失去这个朋友意味着什么。他说，你们作为他的学生，可能失去的是一位良师益友，而对于我来说，远不止这些。他徒然地着自己急速震颤的手臂，再也说不别的话来。

不久前，就在他的朋友临终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得不艰难地面对生命中一个被他有意无意地搁置了几十年、只与情有关的过去。他看着病床上的朋友那张今后除了记忆将再也看不到的脸，那张在最后一刻仍是那样平静和思的脸，一段一直被他刻意回避的记忆全展开并复活了。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朋友除了把全生命奉献给了自己的学生，一生从未向任何人要求过什么，尤其是自己。而他曾经给予过自己的，除了救命之恩，还有一生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给与他的友谊。

齐天卓开始不无惊恐地质问自己，他的生命是否在过去那个与情有关的时刻被自己错误地改写了。这颠覆意识的忽然现，给他带来的是突如其来的悔恨和绝望，他到呼艰难。几十年来他在社会上的一切面存在，一瞬间被什么无声却致命的东西击中了，然后爆炸，炸得很彻底，原有的一切如同被原弹毁灭后的广岛，剩下了一片凋零和灰烬。

在来天坞村的路上，车窗不断地闪过久违的乡间景。大片长着庄稼的田地和零散的村落从他前顺序闪过，偶尔会现一群羊和一个放羊的孩，或是一、两个挖渠的农民。

他重新开始了对朋友的思念，不同以往的思念。他觉自己好像是一条被人放了塑料袋里的鱼，一直以为那个袋就是海，里面的就是海；直到现在他被抛了塑料袋才发现，他以为一直在维系自己生命的其实是以海洋名义存在的沙漠，并不是海洋。懊悔有时比死亡更难面对。他到作为质存在的自己虽然还坐在飞驰的汽车里，但灵魂已经被碾碎成无数睛看不见的微小颗粒，飘窗外，飞了暮秋傍晚彩斑斓的天际，然后彻底消失。那自消失的觉竟令他全突然松弛，接着是一陌生的惬意。

齐天卓是中国北方某省的省委书记。由于他刚刚去世的这个朋友，使他的人生故事，尤其作为一个公众人的人生故事，充满了迄今大多数人仍无法接受的内容。但是关于他的故事，就像此刻他正在走向的暮迷蒙中的杨树林的存在，也像世上其它无数人的故事，是由于其不愿被人面对的真实才显得尤为可贵的。

齐天卓在大学里学的是历史，毕业后被分到乔县县政府所属的一家党报当了记者。他工作了没几年，由于能力显著，很快被升为副主编。

当时是六十年代初。在报社工作的五年里，齐天卓把整个乔县转了好几遍，不知不觉中对这块到是历史遗迹的土地产生了理欣赏之外的个人情，尤其是对于那条建于隋代的大运河，他更是情有独钟。他用一年时间写了一本关于乔县两千年的历史演变和当地风土人情的书，书名是《时间的摸》。凡读过这本书的人都确信乔县一定就是作者的故乡，因为里面在讲述历史的同时还写了很多只属于个人的情。书被北京一家版社版后，在知识界得到了相当好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