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观音”就是在这时赶到的。她拨开众人直接走上前去，握兰妮冰凉的手，并急切地在她耳边不断地唤着她的名字。她后悔前几天在卫生所里没能察觉到这个女人有轻生的念。大约几分钟之后，兰妮的睛竟然睁开了一。可是她对周围的人谁也没看，只是盯住了“小观音”的脸。然后，只见她的嘴动了一下，显然想说什么。“小观音”俯上前，用手臂抱住兰妮象石一样僵冰冷的，然后把耳朵贴近到她的嘴边。

兰妮垂下了睛，然后说：“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样。为什么？”

几天后，当村民们把投井自尽的兰妮救上来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人们把她抬回家后，围着她叫她的名字。她的母亲摇晃着她，大声哭喊着，但是她双闭，青灰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木匠长河木然地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老婆，手上抱着才两个月大的儿明。兰妮的老父亲看了一会儿女儿就抹着泪就走开了，他必须考虑如何料理女儿的后事了。

看着被痛苦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女人，女学生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时，只听见屋外树上的喜鹊在尽情地喳喳。

兰妮晚上睡不着觉，总梦见死去的婆婆在恶毒地咒骂她，说她不是正常人，本不能喂养孩，并命令她上把孙送到自己那里去。

一天，兰妮去杂货铺买东西，回来时绕来到了村卫生所。当她看见里面除了“小观音”没有别人时，便走了去。女学生看见这个面苍白，刚生了孩的女人，便让她坐下来，然后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孩好不好。

长河只好开始用米汤喂儿了。

迫她给儿喂。可是她的却已经退回去了。

站在卫生所的门目送兰妮往回走时，“小观音”忽然发现这个刚了母亲的女人不像是在走路，而是像黑鱼河里的一缕草，正被推着向前漂。

兰妮沉默不语了。她想了一会儿才说：“不知，从来都没想过。活到现在，除了想自己为什么不能生孩这回事，很少想过别的。可我从前本不知，原来生了孩也会这么痛苦！”兰妮把睛闭上了。

当兰妮再次睁开睛之后，她终于说了藏在心底那难以启齿的话。“我只想好好一回女人，”她声音小得像耳语，几乎被喜鹊的叫声淹没。“即使不了皇母娘娘，也能像电影里那些洋女人那样活一回，被男人宝贝一回，死了也值了。。。”说到这儿，兰妮的睛里闪一个转瞬即逝的憧憬，好像灶坑里即将熄灭的灰堆里突然迸的最后一火星。

“小观音”望向窗外，沉思了片刻。“也许你缺的不是孩。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过吗？能说来吗？你知什么才能让你真正兴吗？”

兰妮没有回答，只是呆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不喜自己孩的女人是不是罪孽重？”

“你是想真正被人一回，是吗？”女学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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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谁也听不见那个濒死的女人对着“小观音”的耳朵到底说了什么。只见“小观音”更地抱住了兰妮的，对着那睛里仍旧充满了

兰妮，叹了一气，然后低下去看自己的鞋尖。“就这个命，想能有啥用。”

天坞的村民们又开始议论起兰妮的怪异行为。女人们实在不懂，这正是老来得的兰妮最值得自豪和炫耀的时刻，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她到底是怎么了？人们回忆起她过去在河边洗衣时突然用手使劲击的奇怪动作，以及后来她在文化革命中那些令人惊讶的狂表现，一个不祥的猜测开始在村里蔓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