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怀疑他是土木工程师。其实他不是，他原来是卖比萨饼的。这件事他筹划来筹划去，迟迟不能开工。

在街尾，住了一对中国来的老夫妇，每次我路过，都看到他们在修理园，有时在砌墙，有时在掘土，使用的工包括了儿童掘土的玩铲以及各报废的厨。有一回我看到老太太在给老砌的砖墙勾，所用的家什是筷。总而言之，他们一直在活，从来就没停过手。门前的护墙就这么砌了来，像个弥勒佛，鼓着大肚。来往行人都躲着走，怕那墙会倒下来，把自己压在下面。他们在园里摆了几块歪歪扭扭的石，假装是太湖石。但我很怕这些石会把老两绊倒，把他们的门牙磕掉……后来，他们把门廊油得红红绿绿，十分恶俗，还挂上了一块破木板钉成的匾，上面写了三个歪歪倒倒的字“蓬莱阁”。我不知蓬莱仙阁是什么样，所以没有意见。但海上的八仙可能会有不同意见……

关于怎样利用门前空地，中国人有各各样的想法。其中之一是在角落里拦个茅坑，攒粪，菜园。小时候我住在机关大院的平房里，邻居一位大师傅就是如此行事。他还用废油毡、废铁板在门前造了一间难以言状的古怪房，用稻草绳、朽烂的木片等等给自己拦片领地来，和不计其数的苍蝇快乐地共同生活。据我所见，招来的几乎全是绿荧荧的苍蝇，黑麻蝇很少来。由此可以推断，同是苍蝇，黑麻蝇比较清洁，层次较，绿豆蝇比较脏，层次也低些。假如这位师傅在国这样，有被拉到街角就地正法的危险。现在我母亲楼下住了另一位师傅，他在门前堆满了拣来的易拉罐和废纸板，准备去卖钱。他还嫌废纸板不压秤，老在上面浇。然后那些纸板就发可的味来，和哈喇的臭咸鱼极为相似。这位老大爷在国会被关疯人院——因为他一都不穷，还要攒这些破烂。每天早上，他先去搜索垃圾堆，然后摊卖早。我认为，假如你想吃街的早，最好先到摊主家里看看……我提起这些事，是想要说明：门前空地虽是你自己的，但在别人的视线之中。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人，就怎么好了。

后来，我的意大利邻居终于规划好了一切，开始造他的坛。那天早上来了很多黑发的白男人，在人行上大讲意大利语。他们从一辆卡车上卸下一大堆混凝土砌块来，打着嘟噜对行人说sorry，因为挡了别人走路。说来你也许不信，他们还带来几样测绘仪，在那里找平面呢。总共五米见方的地面，还非得横平竖直不可。然后，铺上了袋装腐土，了一园玫瑰，路过的人总禁不住站下来看，但这是以后的事。坛刚造好时，是座庄严的四方形建筑。是一本正经建造的，不是胡堆的。过往的行人看到，就知屋主人虽然老了，但也不是苟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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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最初发表于1996年第9期《辽宁青年》杂志。

卖唱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