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寄来一本书，卡尔维诺的《未来千年备忘录》，我正在看着。这本书是他的讲演稿，还没来得及讲，稿也没写完，人就死了。这些讲演稿分别冠以如下题目：轻逸、迅速、易见、确切和繁复。还有一篇“连贯”，没有动笔写；所以我整天在捉摸他到底会写些什么，什么叫“连贯”。卡尔维诺指，在未来的一千年里，文学会继续繁荣，而这六项文学遗产也会被发扬光大。我一直喜卡尔维诺，看了这本书，就更加喜他了。

盖茨的衣

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是这么个故事：可·波罗站在蒙古大汗面前，讲述他东来旅途中所见到的城市，每一座城市都是象征，而且全都清晰可见。看完那本书我了一夜的梦，只见一座座城市就如奇形怪状的孔明灯浮在一片虚空之中。一般的文学读者会说，好了，城市我看到了，讲这座城里的故事吧——对卡尔维诺那个无所不能的脑来说，讲个故事又有何难。但他一个故事都没讲，还在列举着新的城市，极尽确切之能事一直到全书结束也没列举完。我大上明白卡尔维诺想要的事：对一个作者来说，他想要拥有一切文学素质：完备的轻逸、迅速、易见、确切和繁复，再加上连贯。等这些都有了以后，写来的书肯定好看，可以满足一切文学读者。很不幸的是，这好像不大容易，但必须一试——这是为了保证读者在未来的一千年里有书看。我想这题目也没人会兴趣——但是没办法，我就知这些。

比尔·盖茨在《未来之路》一书里写：随着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工程师已有能力营造真实的觉。他们可以给人上显示彩图像的镜，再给你上立声耳机，你的所见所闻都由计算机来控制。只要件都过，人分不电音像和真声真像的区别。可能现在的件还称不上过，尚不到这一，但过去二十年里，技术的步是惊人的，所以对这一天的到

编辑先生邀我给名人茶座写个小稿，我竟扯到了卡尔维诺和文学遗产，这可不是茶座里的谈资。说实在的，我也不知什么可以在茶座里闲扯的事。我既不养猫，也不养狗，更没有汽车。别人猫狗的时候，我或则在鼓捣电脑，或则想文学上的事——假如你想听听电脑，我可以说，现在在中关村二百五十块钱可以买到八兆内存条，便宜死了……我想这更不是茶座里的谈资。可能我也会养猫养狗，再买辆汽车，给自己找罪受——顺便说一句，我觉得汽车的价格很无耻。一辆韩国低档车卖三几十万，全世界都没听说过。至于猫啊狗啊，我觉得是一类。我吃掉过一只猫，五只狗，是二十多年前吃的。从猫狗者的角度来看，我是个“啃你饱”（cannibal=人族）。所以，我也只能谈谈卡尔维诺……

卡尔维诺与未来的一千年

同一平。假如我没搞错的话，现在读者觉得中国的作者偏笨了一些。对于这些读者，我可以诚心诚意地保证说：我绝不至于太笨。假如你把本书读完，还有余兴来读这篇后记，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

卡尔维诺的《我们的祖先》，看过的人都喜。这是他年轻时的作品，我以为这本书是“轻逸”的典范。中年以后，他开始探索小说艺术的无限可能，这时期的作品我看过《看不见的城市》——这本书不见得人人都会喜。我也不能求大家喜他的每一本书，但是我觉得必须喜他的主意：小说艺术有无限可能。难这不好吗？前不久有位朋友看了我的小说，对我说：看来小说还能有新的写法——这评价使我汗颜：我还没有探索无限，比卡尔维诺差得远。我觉得这位朋友的想法有问题——假如他不是学文学的博士而是个一般读者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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