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使劲吃。”那丫用脚踢我爸爸的，我爸爸猛不防，被她踢得向前趔趄了几步，来个狗吃屎。

一.可怜！我必须找个老婆了（3）

“站在大粪车那儿吃这烙饼。大右派。”我被这句话猛地掀起来，趴在窗上那块掌大的玻璃往外望。爸爸的大粪车就停在玉米秸的栅栏门外。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兜肚的孩，那小丫脸上像挂着霜。狠狠歹歹地说：“吃，快吃！不吃砸烂你的狗。”

3.下午，雨没有停，社员没活，就学了学主席的‘老三篇’，然后放了假。我像散了架似的，躺在我那心里称为“卧薪斋”的蜗室的光板炕席上，席上像长无数芒刺，扎得我的脊背火辣辣烧。被烟熏黄的冷布孔里钻一束束风，挟着尘土的气和猪粪的臭气，卡在我的咙里如鱼刺，令我恶心。屋黑得像布满乌云的天空，泥班驳的墙像冬天的荒野。

我听见大粪车的粪桶哐当响了一声。

“香，真香！不臭。”爸爸梗直了脖，像一条咽着的狗。

这是五间旧房的西屋，我用土坯隔一间属于我自己的天地。土坯垒成的书桌上用秫秸抹了泥桌面。上面有泽东选集、鲁迅文集和一本孙兵法。一只粱秆上个沾钢笔尖的笔和一瓶沏了紫颜的墨，就是我区别于那些正经农民的，为实现作家理想的的工。墙上贴着一张写了“走自己的路，让人们去说吧。——克思”的纸，是我的座右铭。（其实，是但丁说的。）

一大粪的臭味钻我的鼻孔，一个稚的童音震颤了我的耳。

我的耳边依然轰响着刺心的漫骂和震耳的雷声，我好象变成一只狗，被人用追打着。我浑发抖像得了疟疾。

屈辱以及我的傲全冲走吧。我祈祷：天上的神啊，求你帮助我实现我的诺言吧！我发誓，丢弃我找个人的幻想。找个老婆吧。

“香不香？”红兜肚的光着我的。

“大右派，站住！”

爸爸跑屋，拿起条案上的一瓶劣质白薯酒，一仰脖儿统统喝肚去。他从兜里掏主席语录本，晃着，哆哆嗦嗦地、歇斯底里地喊：“首先敬祝我们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伟大导师主席万寿无疆。我是王八，就是乌，也叫鳖，我向您老人家请罪，我应该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我永世不得翻。”然后，他又跪下，双手合十，叩首：“主席，是我当了右派，连累了我的儿，求您保佑我的儿娶个媳妇吧。我们祖宗八辈儿可没坑人害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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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猛地

那女孩圆圆的脸，白白胖胖的，大睛，鼻梁右侧有个黑红的小圆瘤，我认她是搅屎的女儿、小诸葛的妹妹，那个叫杨柳的小丫。这孩七岁了，还穿着兜肚；光着；特别的淘气，比起同岭人好象傻乎乎的，有的人说她是发育迟缓；有的人说是搅屎与他的老婆和他的儿小诸葛都得晚上数星星，白天数狗，尽算计别人，所以养下这么个说不，说傻不傻的缺心孽障，也算老天爷有，惩罚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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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丫又薅着我爸爸披着的尼龙包袱，将他像拽死狗似的来个面朝天，然后，从地上捡起那吃剩下的烙饼，往我爸爸的嘴里，填。我看见我爸爸被呛得捂着咳嗽。

两个孩像狼崽，嗷嗷叫着，嚷着‘好玩儿’跑远了。我跑屋，追到大门，就被爸爸拦住了。

爸爸光上的汗珠珠晶莹，他的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把一块烙饼放在嘴里，没有槽牙的腮帮一鼓一扁，像是老黄倒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