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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焕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似的。白涯还是不说话，只是放下了刀，突然也随着他们的对话冷笑了一声。

理说战火中死的人很多，但就这样安详地躺在炕上的很少，几乎没有。人们多半是慌逃窜，四寻找掩的。军中的军医后来在君大将的授意下解剖了尸，发现这一男一女的肺是净净的——在火焰着屋之前，他们就已经无法呼了。

“不错。我从小活累活的不少，挑粪都过。所以我格更好，更结实，也比其他同龄的女人甚至男人有劲得多。加之我爹训练有方，还教我读书识字——这在军中很难得。我变成了现在的样。”

“嗯，我想是的。”君傲颜了，“我拿着刀冲过去的时候……我有些害怕。不是退却了，而是害怕我为此到兴奋。我觉得我不像自己了，我和过去打下手时相比，我不是我。但可能……这才是我。后来的一切也佐证了，那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哪样？”祈焕茫然地比划着，“是说挥舞陌刀纵横沙场么？那年你还不满二十。”

“嗤。果不其然……笑着的，真有意思。”

君酒没有往不好的方面想。毕竟，中央摆了个火盆，他在后来询问时傲颜也没什么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当时发生的事，于是他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军中都是人，没人追究这事，只当她是幸存者。将军和军医都善良地隐瞒了这个秘密。再后来，伴随她的成长，她对那天的记忆愈发模糊了，君酒便扯了一个制滥造的谎，混淆她的视听。

“我确实快忘了，直到某一次我在战场外听到一个女孩声嘶力竭的哀鸣……他们不让我过去，直到厮杀结束我才能随着后勤收拾残局。我最终没有找到那个女孩，不知是死状太惨还是逃了，或者被俘，都有可能。但她的尖叫在我的梦中反复现，于是我想起来，在那天战争结束后，我看到双亲的尸时，的确也发了一模一样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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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什么都不怕的——唯独怕了我。虽然那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忘了，但他确信，那一刻我斩而来时的表情，分明是笑着的。”

“后来君酒不让你上战场……和今天的理由也一样吧？”

“对，厮杀。”君傲颜坦率地，认同白涯的用词，“它更简单，更纯粹。我就是单纯地想让你死，没别的。不需要像我爹娘一样，从小数落我、膈应我，变着法让我难受。和君酒在一起生活后，我才发现其实人和人的关系简单的，用不着日夜察言观，提心吊胆。与大家熟络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有话是可以直说的。所以我更喜战场这个地方……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漫长地揣对方的心思，所有的判断都是一瞬间完成的，误判就会受伤，就会死。这很好，杀意是恶意最纯粹的形式。善与恶都有很多表达，但最充满敌意的直接的方式，就是想置对方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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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的。”

“没什么。”君傲颜耸耸肩，“也可能关联很大。我不喜与人为善的分……虽然我可能比较擅长，但心底里并不喜。我喜——”

“笑着的？”

“厮杀。”

白涯了刀刃，发金属的轻鸣。他抬起，瞥了君傲颜一。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君傲颜的脸有一半在刀刃之上，一半被隐藏了起来。

君傲颜说的很明白，很坦诚，就像对她养父如实代时一样。尽此时，她已经十分清楚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她杀了双亲，用密闭的空间、燃烧的炭火盆、充足的时间。她自己本会遭遇相同的命运，但诸多“不巧”凝聚成了天大的“巧合”，让她侥幸活了下来。只是这样不知对她而言是得救了，还是更加漫长的惩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君酒的援军来时，只赶上收拾残局。他们发现了她，和炕上焦黑的两个尸。

抬起，月亮不知不觉间挪动很多步，星星也悄悄溜了一段距离。白涯忽然拿起刀，仔细地看着其中的一把。就这么举了一会，他放下了，同时张开嘴。

“得知这个故事，我很抱歉……”祈焕小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君姑娘您觉得，这一切与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有何关联？”

“他害怕了，对吗？他害怕了，把你养成这个样。”

远又传来鸟雀的怪叫。他们的听觉都清晰了些，或许是那些妖怪尖叫的影响淡了。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祈焕难得没对别人的叙述什么评，白涯也没更多反应。他们只是思考——沉默——思考……和更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