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许多夜都不曾阖，没了她，他是真的活不了。

她定是还活着，她定是又逃走了，他不让她走，她才放了这场火给他看。

他今夜回了旧府，坐在她的房中，推开轩窗，中灯影昏黄，大雪飘飞，他仿佛看到了她蹲在那棵树下堆雪人的场景。

可推开门，清冷的阶上空无一人，只有满地厚雪。

可他如今居然无比希望她是走了，她还在某好好活着。

又是一年隆冬，寒风四起，外下起了雪，稀疏雪籽噼啪砸在琉璃房，不消片刻，天地一片苍茫，满清白。

他甚至去过永州沈河县，回到了枣台村，那村庄去年便被填移，地基建了两座皇庙，当年的松云山也被官府夷为平地，唯有兰芙的家，他下令不准任何人动。

李忠一死，那些世家残枝再无所依靠，墙倒众人推。

新政颁布快两年，南齐所有百姓衣住行皆离不开籍与随牙牌。她无论走到何，不可能会过居无定所的日，只要现，必离不开要示牙牌，他命各州府严加留意兰芙这个名字，可一年过去，各都未有她的动向。

年初，祁明昀借科举舞弊案杀礼侍郎卢佑礼、国监祭酒裴源，予往年科举中被人冒名替换答卷的寒门学再科场之机。

她是生是死，他真的无法预料。

床边又架起熏笼，他便睡在熏笼旁的榻上，每夜都对着那张空无一人的床榻自言自语，像是在同她说话，哪怕得不到一丝回应。

她什么都没留给他，只剩这两样六年前的旧，他视若珍宝，从不许任何人碰。

中秋丹宴，他与天共同谋划宴行刺，演了一贼喊捉贼，以谋逆之罪杀平伯梁文、神武军副统领唐潭，贬中书令程青石为豫州县尉，彻底收回江南五坊掌权，重编北衙禁军。

他去旧府打开那张方匣，取那丝发白的衣裳与那只起了线球的香，枕在颈间，捧在手心，汲取那丝早已不存在的属于她的气息，才能得以假寐片刻。

她是永州人，自小江南，过惯了南方的日，若她是走了，定又会再回江南。

这一年，祁明昀亲自下过五趟江南，去过永、安、豫、青五州，每去一，便在此停留两月有余，可依然寻不见她的影。

他即刻便下了死令，派了一行人快加鞭下江南，将江南几个州翻过来找。与此同时，被他派去找墨时的人也不敢懈怠。

可她没回过那里，那间瓦房中不见一丝人迹。

他令人将那间只剩断残垣的房屋重新修葺，摆设与布局皆要同从前一模一样。

仅仅一月之间，府上人走灯散，又只剩他孤独清冷之影。

各都无她的音讯，她是生是死，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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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一儆百，杀儆猴的雷霆手段一，仅一年之间，四大世家相继倒台，所有余孽旧党皆被清除扫尽。朝廷广施仁政，大力惩贪蠹，免除百姓苛捐杂税，南齐境内民生安稳，河清海晏。

只有祁明昀不信，他也从不许人这样传，他每听到一句他不想听到的话，便会了那个人的。

“阿芙，一年了，你到底在哪？”他望着无边风雪，低沉呢喃，长伫立风雪中，任雪洒落肩。

下元节，又借行逆诗案杀尚书朱世芳，河西郡王李邵等曾依附卢裴两家，今还与这两家尚存姻亲之人。

这半真半假的惦念撑起他伤愈后虚弱不堪的躯，尽他自己都不知，她究竟是因为找不到墨时，万念俱灰才火寻死，还是借着这场火连夜逃。

江南寻不到她。

可他始终不敢相信她死了，为麻痹心神，他埋政务，一刻也不让自己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