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但要查，而且还一定要查些什么来。”徐阶斩钉截铁回答，“如果他万一跟着李默揭发胡宗宪，我们手中也必须攥住他的把柄。他若是罢手，老夫也就罢手，不若然，个鱼死网破，大家谁也别得好。”

“早知胡宗宪牵扯到如此，悔不该让谭纶去接职。”

“好了”徐阶打断赵祯吉，奚落说：“你也是乡试会试这么一路考过来的士，岂不知督察院那等科言官的厉害？”说着也不等赵祯吉回答，又接着说，“唐太宗一代英主，勤劳思政，魏征、房玄龄、萧何等一班臣，廉洁奉公。如此君臣际会，才开创盛唐气象。当今圣上虽不像唐太宗上得天下，但也是简在帝心，乾坤独断的天，一切事情嘴上不说，心中有数。”

...

徐阶听得，自嘲一笑：“叔大不知其中猫腻，老夫不这样，又能何为？据老夫分析，胡宗宪这几年给京城各衙门送礼的不在少数，东南数万名士兵的空额粮饷，够他送多少银？你想想，他会送给谁？各衙门堂官，再就是要门的郎中主事，这些人又有几个不是经我之手提起来的呢？我徐阶经营多年，总算有了现在这一呼百应的局面，下正值与严嵩李默较劲的节骨上，总不成让人一网打尽吧。”

此刻见张居正说得如此，整个人也愣了愣，却：“前几日老夫也收到了谭纶的信，信上谢老夫擢之恩，字里行间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看得来他还在观察风向。这个时候不如老夫再拉他一把，胡宗宪是以佥都御史一衔领受东南总督，这谭纶我看就提他一级，以右副都御史领衔东南总督，叔大明天就写一份公折送给老夫，老夫呈皇上说明此意。”

张居正心直快说得徐阶心里虽也有些后悔，严嵩当初不希望让谭纶继任胡宗宪职位，但他却是主张了谭纶继任。

而李芳却老好人一个，未必，郭朴正直了些，拿没拿徐渭银还给两说。

张居正了，认同起来，说：“光中说得不错，但以学生之见，这里有两可能，一是谭纶也是贪墨本，同胡宗宪一样狮大，当一个贪官，二就是他有所警惕，铁心跟着李默，揭胡宗宪，如果是这样，局势就岌岌可危了。”

“应该不会！”夏慕摆了摆手，分析起来，“谭纶虽然不如胡宗宪盛名，但却是比胡宗宪还要在东南待得久些，现在东南局势一即发，汪直、徐海虽然已死但那些东夷倭更是嚣张跋扈起来，以前有汪直约束还好，这下没了约束，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谭纶自知现在朝廷是青黄不接的替时代，二王之中裕王老实，又拱这个门神挡着，还消停，但景王却是卯足了劲，最近不太平，一旦朝廷陷太之争，东南又陷胡宗宪贪墨一案，大明王朝可就岌岌可危了，况且俺答不是吃素的，女真那帮家伙近来也厉兵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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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担心的这一层，又忧心重重说：“胡宗宪贪墨数额如此之大，账簿上不可能了无痕迹，如今谭纶接任，会不会顺藤摸瓜，查这宗大案来？”

徐阶说这番话时，再也不是雷霆大怒，而是侃侃论理，句句动情。听得，讲到后来他都有些发哽了，在坐的夏慕与张居正等人无不大受动。赵祯吉抹了抹角的泪，说：“听了恩师这席话，学生已无地自容，明天我就给皇上上折，自劾请求分。”

是起从书架上一本宋嘉年间刻印的《贞观政要》，翻到中间《贪鄙篇》一段，递给赵祯吉、张四维几人，说：“你们把这一段念一念。”

张居正一听徐阶对谭纶的策略有些改变，立即问：“李默丙辰外察派监察御史是我们的人，现在已到了东南，谭纶在任上的事还查不查？”

“傻，愣，虎。”徐阶怒不可遏盯着赵祯吉，恨铁不成钢的说，“只要你有这份认错的心，老夫就原谅你这一回，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你还要上折，难你要让天底下人都知你了什么亏心事。”

那王世贞有些能耐，其父乃是一州兵备，得皇帝赏识，要说几人中有人给胡宗宪保下来，也就只有王世贞了。

夏慕听得徐阶此话，知他心中其实还不想胡宗宪死于严嵩之手，而照他所知的章程，怕是胡宗宪这次也死不了，事在人为，关键就在徐渭怎么活动。

赵祯吉接过书，磕磕念了下来……

赵祯吉见老师一改刻毒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宽容，始料不及，继而激涕零。他知徐阶与夏慕等人还有事谈，连忙知趣告辞。

赵祯吉走后，张居正显得心事重重：“老师嘴上如刀，却原来还是菩萨心。赵祯吉跟维这次是无意了糊涂事，险些牵连了老师。”

“回来”徐阶喊住赵祯吉跟张四维，指着张四维放在茶几上的那张银票说，“这个你们先拿回去，怎么理，等有了章程后再说，三司会审的时候未必也会让李默掌了大局，胡宗宪是死是活还是两定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