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虽然有吃亏但能顺利接手的打算，但在未盘清家底前，他却不想贸然作决定。况且，留着这个亏空的小尾，他还有另外的打算，便是借机立威，震慑宵小。

如何在“公平”与“平均”之间找到平衡，这是陈文所要考虑的难。而湖南则是鄂湘粤三省中难度最大的省份，也是三省中唯一收取租的。一方面，湖南铁路的资本金大多数来自征的租；另一方面，铁路没修几里，却在所谓的经营上亏损了很多。

湘省铁路公司当然希望陈文能将这个窟窿补上，而这对陈文来说还在两可之间。他的计划，就是先解决湖南，然后是湖北和广东两省，他的智团已经定了“湘路先了，鄂路次之，湘鄂厘定，不怕粤事不定”。

“保现存之款，求还已用之款。”王先谦沉着了，说：“此亦不失全而退之法。”

“若是他不答应呢？”余肇康不无疑虑地问。

“那便发动绅商百姓，与陈某人斗上一斗。”王先谦冷笑起来，“他到底是外来人，若是在湘省激起民变，总督大人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既得利益者们往往巧妙地将自己藏在了民意的石榴裙下，本是政府、绅商、民众的三方博弈，经常被他们变成了政府与民众的博弈，而他们则不仅是幕后纵者，甚至还是裁判。在掌握了舆论权的既得利益者把持下，那些胼手胝足、真正承担着改革成本的小民百姓，是沉默的一群，也是总能轻易“被代表”的一群。

“民变？”金董事嘿嘿一笑，险地说：“没错，就是这一招儿。要是闹腾得大了，说不定还能把铁路公司再夺回来呢！”

“那就先串连串连，在董事会议上群起发难，让姓陈的焦烂额。”余肇康一拍大，也兴奋起来。

王先谦抚着颌上胡须，笑着连连，觉得龙难压地蛇，陈文也未必能斗得过他们。

………………

人先，擒贼先擒王。陈文的锋芒直指湖南，便是想趁着湘省铁路公司这些蛀虫还没兴风作浪，一举打掉其首脑人，其他的小虾米就好对付了。

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他手中有总督张之的谕令，从上海调来了三百商团暂时充为铁路巡警，事先还行了大量的秘密调查，更通过他的江湖份，通过兴义堂联络上了湖南省江湖帮会的一支——齐天会。

黑*白两的势力都调动起来，陈文不可谓不重视。为了尽量避免愚民百姓被煽动蛊惑，他不仅赞助了湖南宪政同志会一大笔经费，争取立宪派绅商的支持，还暗中通过复兴会发布了会内通告，大意是：粤汉铁路利国利民，各支分会要号召本会员予以支持合，并积极宣讲铁路公司所之政策措施，以安民心。

与乡绅斗争，关键便是民间舆论的掌控权，使废除租等惠民政策能为底层百姓所知。虽然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陈文自认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