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兴，儒者〔一〕竞〔二〕复比谊会意〔三〕，为之章句〔四〕，家有五六，皆析文便辞，弥以驰远〔五〕；缀文之士〔六〕，杂袭龙鳞〔七〕，训注说难，转相陵，积如丘山〔八〕，可谓繁富者矣。而至于俗间行语，众所共传，积非习贯〔九〕，莫能原察〔一0〕。今王室大坏，九州幅裂〔一一〕，靡有定〔一二〕，生民无几。〔一三〕私惧后〔一四〕，益以迷昧，聊以不才，举尔所知〔一五〕，方以类聚〔一六〕，凡一十卷〔一七〕，谓之风俗通义，言通于俗之过谬〔一八〕，而事该之于义理也〔一九〕。

凡庶民之狱讼，以成弊之。”郑众注：“成，若今时决事比也。”贾公彦疏：“若令律有其断事，皆依旧事断之；其无条所，比类以决之，故云决事比。”案：此文比字，亦比类、比例之义。汉书文纪：“比类从事。”师古注：“类比而从事。”又刑法志：“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师古曰：“比，以例相比况也。”后汉书陈传：“为鲍昱撰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类相从。”又应劭传：“辄撰决事比例。”诸比字义并同。

〔五〕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后世经传，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逃难，便辞巧说，破坏形，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后弥以驰逐，故幼童而守一艺，白首而后能言。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此学者之大患也。”应氏即本此。“

〔四〕章句之学，先汉已有之。后汉书徐防传载：“防以五经久远，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发明章句，始于夏。”汉书艺文志载易经有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二篇，尚书有欧章句三十一卷，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秋有公羊章句、谷梁章句，又刘歆传载：“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张禹传载：“禹为师，以上难数对己问经，为论语章句献之。”夏侯建传载：“自师事胜及欧，左右采获，又从五经诸儒问，与尚书相者，牵引以次章句，文饰说。”后汉书桓郁传载：“明帝自制五家要说章句注引华峤书作五行章句，令郁校定于宣明殿。”又杨终传载：“作秋外传，改定章句。”赵岐传载：“作孟章句。”牟长传载：“着尚书章句。”何晏论语集解叙：“安昌侯张禹，本受鲁论，兼讲齐说，善者从之，号曰张侯论，为世所贵；包氏、周氏章句焉。”唐书艺文志：“自六艺焚于秦，师传之中绝，而简编讹缺，学者莫得其本真，于是诸儒章句之学兴。”瑞辰诗传笺通释一诗诂训传名义考曰：“汉儒说经，莫不先通训诂。汉书扬雄传言：雄少而好学，不为章句，训故通而已。儒林传言：丁宽作易说二万言，训故举大义而已。而后汉书桓谭传亦言：谭遍通五经，皆训诂大义，不为章句。则知训诂与章句有辨：章句者，离章辨句，委曲支派，而语多傅会，繁而不杀，蔡邕所谓前儒特为章句者，皆用其意傅，非其本旨。刘勰所谓秦延君之注尧典十余万字，朱普之解尚书三十万言，所以通人恶烦，羞学章句也。训诂则博习古文，通其转注假借，不烦章解句释，而奥义自辟，班固所谓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

〔一〕儒者义详本书佚文。

〔二〕“竞”，原校云：“一本作竟。”朱藏元本同。严可均辑全后汉文引元刻本风俗通校语云：“一本作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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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远”汉志作“驰逐”。礼记王制：“析言破律。”

〔三〕“比谊”谊、义古通。吕氏秋诱序：“若有纰缪不经，后之君，断而裁之，比其义焉。”比义义与此同。周礼大司寇：“

：“师古曰：殽，杂也。”此应氏所本。广弘明集载阮孝绪七录序曰：“逮于战国，殊俗异政。百家竞起，九互作。”

〔七〕文选西都赋：“提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吕延济注：“绮纷、刻镂、龙鳞，皆地之畦疆，相错成文章。”龙鳞，汉人又多用作“鱼鳞”，

〔六〕汉书刘向传赞：“自孔后，缀文之士众矣。”文选皇甫谧三都赋序：“缀文之士，不率典言。”缀文，汉人又谓之属文。汉书楚元王传：“辟彊字少卿，亦好读诗，能属文。”颜师古注曰：“属文，谓会缀文辞也。”又贾谊传：“能读诗、书，属文。”师古曰：“属谓缀辑之也，言其能文也。”案缀文即缀字成句，联句成章，组章成篇也。又汉书刘歆传：“缀学之士。”义与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