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也不大，三十多个里，一个乡每年就多一二十万钱。俺们城也不大，三个乡，一年就多六十万钱。县君长吏张张嘴，下边的吏员跑跑，一年就能多捞六十万钱，……，嘿嘿，能不多么？”

到这儿，他扭过脸，朝远田中瞧了，那儿有一座大宽敞的庄园，转回，又：“贫民被算钱压得直不起腰，那些豪大们却因为走通了上边的关系，或者一钱都不，或者隐瞒，少，又或者脆直接请托乡吏，把他们该的转到俺们上！”

豪大和官吏勾结欺压百姓，天下各地皆有。西乡也有，如第三氏，又如家。素连时尚的前任、前乡佐黄香都敢打，相中了程偃的妻就准备取豪夺，跋扈到何程度？况且只是少缴、不缴算钱？也就是荀贞，有荀氏的背景，又得到县令、太守的重，自家也有狠辣的手腕，这才能诛灭第三氏，折服家，压制其它的乡中大姓不敢来。

——当荀贞在西乡时，他的所作所为或许不起，然而放之全国，与各地比较，却就很类萃了，也难怪太守、县令都重他，奇其所为。

提起豪、大姓，这个里监门也是一肚的气，他愤愤不平地：“钱算赋转算到俺们贫上倒也罢了，更让人气恼的是訾算！”

“訾算？訾算怎么了？”

“每年訾算之时，豪、大族家里‘自占’多少就是多少，穷人家里却连多双‘不借’都要加算。搞得整乡的百姓连树都不敢一株；屋漏雨，也不敢多加一块泥！”

——訾算，即财产税。家訾一万，一百二十钱的税。“自占”就是自己向衙门申报、注册、登家訾。依法，“自占”若有隐瞒、不实等情况，是要受到重罚的。

宣康是西乡父老宣博的族侄。乡里在宣博的面上，从来没有为难过他家。他又是只读书，不理外事的。对这个里监门所的情形，他只觉得闻所未闻，不敢置信，义愤填膺，大声地质问：“你们为何不去上告？”

里监门对他此问嗤之以鼻：“上告？往哪儿告去？百姓们因为不起算，连孩都不……。”这个里监门到此，似是忽然醒悟失言，忙收声闭嘴。

“都不怎样了？”

里监门不肯了，从任手上拿过木椀，转就走。任叫了他几声，他置若罔闻，快步走回塾中，掩上了门。宣康莫名其妙，对荀贞：“怎么到半截不了？怎么跑去塾里了？”

荀贞喃喃：“‘连孩都不……’，‘连孩都不……’。”想起了一件曾经听荀衢过的事，熙的之下，他却骨悚然，只觉如坠冰窟，“难当年在汝南郡发过的惨事，竟也现在我颍川了么？”

——

1，车班班，河间。河间姹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石上慊慊舂黄粱。梁下有悬鼓，我击之丞卿怒。

这首歌谣肯定是经过了文人的加工，只是不知在加工前原文是什么。

2，“自占”就是自己向官寺申报、注册、登家訾。例，自占后，地方官吏还应该再实一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