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酒，倒樽中，又舀了一勺，连瓢一块儿递给荀贞，说：“来，同饮，同饮！”

荀贞了解荀衢的脾气，没有拒绝，接过来，两人皆一饮而尽。饮完一樽，又连饮两樽。侍女把剑取来了。荀衢随手将酒樽又丢到地上，接过剑，分给荀贞一把。他立在亭中，披发执剑，左右观顾，选好了目标，指着二十步外的一支竹，说：“就是它了！”

击剑之术，分为两，一执剑在手，退格杀。另一则是“投掷”，把剑投去，远距离杀敌，军中有喜用“短戟”的，投掷伤人，和这个差不多，走的是同一路。

荀衢最喜好的是后一。其实如果单是投掷，用短戟更好，但短戟的柄长，投掷较为容易，所以荀衢弃而不用。梅兰竹，君所好。竹号为“君”，荀贞在前世时就喜这植的，於心不忍，说：“竹长成不易，损坏可惜。不如换个的靶？”

“又不是你家的竹，你可惜甚么？”

荀贞还想再劝，荀衢懒得理会，走前两步，单手执剑，中叱喝一声，将剑举起，抛掷去。只见那剑在空中划一曲线，转了两转，落在地上，却没能刺中竹，偏差了两分。荀衢懊恼地说：“都怪你！我心神。这次不算，重来重来。”

早有一个侍女奔跑过去，把剑拾起，回来给荀衢。

二次投掷，荀衢提起神，先急趋快退，舞了几式，随后换了个投法，将剑柄倒握，把剑刃向下，手臂举，向后仰，扔了去。只听“咔嚓”一声，正中竹。大半个剑刃都刺了竹中，只剩下个剑柄和小半剑在外。

竹能有多？隔二十步远，投掷中的，不能说神乎其技，也是非常了得了。

荀衢哈哈大笑，双手叉腰，睥睨荀贞，挑衅说：“怎样？阿四，你若能如我一样，刺中竹，便算你赢！”

荀贞了气，稳住心神，先请荀衢暂退到一旁，随后站到前边，也和荀衢第二次投掷时一样，先或击或刺，熟悉了下手中剑的重量、长度，待有了手后，看也不看那竹，甩手侧，将长剑掷。

剑要比箭矢重多了，又没弓可放，全凭一觉。初学者因掌握不好力度，或者投过，或者不及，又或者投偏，又或者不能保持剑尖在前。荀贞也是练习了多年，方才略有心得。

荀衢瞪大了，目不转睛地看那剑的去向，中念念有词：“不要中、不要中，……，啊呀！”

一声闷响，荀贞投掷的长剑撞在了先前长剑的柄上，虽将之又往前推了几寸，但却终没能随之刺竹。

“多日未曾习练，手有些生疏了。这一回，贞自甘下风，仲兄赢了。”

荀衢耷拉个脸，悻悻地说：“你能刺中我的剑柄，当然比我明。你看我像是输了耍赖的人么？输了就是输了，算你赢我一局又能怎样？……，反正自教会你击剑以来，这两年我就没赢过！”他走回亭中，说，“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来，来，喝酒，喝酒！”

亭中只有一榻，虽够两人坐，但不方便。荀衢脆也不坐了，靠着亭，分开，箕踞卮边，招呼荀贞坐到对面。两个侍女取回长剑，要去拿酒樽、下酒菜，被荀衢制止，命她们只继续鼓乐歌唱。曲尺状的石磬上清音再发，柔的歌里挽歌复起。

上午的光映亭内，光线中浮动着微尘。

荀衢箕踞，荀贞跪坐。两人相对，一个拿酒樽，一个使瓢勺，以婢为景，用挽歌下酒，皆默不作声、酒到即。不多时，酒卮前倾，已将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