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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繁yang亭长 32 荀衢(2/3)

一个男以手支,斜卧榻上。从荀贞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没有束髻,散发敞怀,空的一只手拿着青铜酒樽,闭着,在听跪坐在榻前的两个侍女鼓乐唱曲。

他的父亲荀昙、叔叔荀昱皆名重一时,天下皆知,以为名士,但最终因党锢之祸,一个归隐、一个被杀。人们猜测这也许是他之所以会如此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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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撩起衣角,跪拜在地。

“仲兄,今日天气虽好,但秋风渐凉。穿衣还是需要多加谨慎的啊。”

他刚才尚情动泪,转笑言谈,转变得很突然,但因其自然而然的态度,却让人并不觉得突兀,似乎就该如此。

荀贞说:“公达聪颖,如有天授,远过於贞。贞虽击剑稍,但那也是因为公达对此技不兴趣,所以才让贞侥幸领先。”

“荀君,家主正在亭中饮酒,要小去通报一声么?”

荀衢只穿了件薄衣,还没有掩怀,听了荀贞的提醒,他浑不在意,抹去角的泪,从榻上起,由侍女给他穿上鞋,扯住荀贞的手,笑:“几天没见你,我手的。……,阿,取剑来。”侍女应了,退亭外。

他回答:“‘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我虽盛年,但二十年前,方为少年,二十年后,又会在哪里呢?‘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譬彼舟,不知所届’。人生在世,便再有壮志又有什么用呢?最终只能如薤上的一般枯,魂归蒿里。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好听挽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忍不住落泪啊!”

荀贞把酒樽捡起,放在案上。荀衢伸手拿过,也不嫌脏,从边儿上的铜卮中舀了一

《薤》是一首挽歌,传自汉初田横的门人。田横自杀后,其门人伤之,为作悲歌。前汉武帝时,李延年将之分为两首,一个便是侍女正在唱的,一个则是《蒿里》。《薤》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送葬时,使挽柩者歌之。

“阿四,你别的都不行,也就击剑是个好手。在咱们族中,我算第一,你勉也能排在第二了。有时候我也就奇怪了,要说你和公达都是我一手教来的,公达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整天就知抱着书牍读来读去。嘿,愁也愁死我了!”

他名为荀衢的族弟,但实为荀衢的学生,所以一向执礼甚严。荀衢挥了挥手,说:“起来,起来!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总这么拘束无趣!”

“嗳哟,你这拘谨无趣的样,倒是与公达一模一样!你们两个,一为我弟,一为我侄,从小跟着我读书、长大,却怎么半都不像我呢?阿四,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跟谁学的?日后若有亲友来访,你说我怎么好意思把你们两个拿手呢?”

有人问过他:“君正盛年,当有壮志,缘何好此哀曲?闻曲落泪,君为谁哭?”

是四角攒,下有平台,内置卧榻。四周环绕修竹卉。如今秋季,多凋零,竹不多,稀稀疏疏的,但错落有致,有的竹叶还泛着绿,有的已经变黄了。

顺着小的指向,荀贞看见在院中的亭园里,可不是正有一人在亭下饮酒?他说:“不必了,我过去就是。”小自退回前院,看守门

荀衢旷达,旷达的人往往不拘小节,因为不拘小节所以不会掩饰自己的癖好,即使会因此引起别人的诧异也不在乎。荀衢便是如此。他平生两大好,一则饮酒,二则听人击磬、唱挽歌,听到动情时,常常泪满面。

这座阁楼,便是荀衢家人居住的地方;而右边的台,则是荀衢给学生们授课的所在。

伴着乐声,荀贞走到亭前。侍女们看见了他,想停下乐曲。荀贞摇了摇手,示意她们继续。两个侍女,一个击磬,一个唱歌。磬声清扬,歌声婉约,唱的是“薤上,何易晞。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却是《薤》。

阁楼有三层,峻陡峭,楼采用的是歇山,四角翘起。在最上边的屋脊两端各装饰了一只瑞鸟,作相对卧立状。楼雪白,门窗红褐。楼外有阶梯通楼内,每一层都有凉台。天气好的日,可立在上边凭栏远眺、观赏雪时,因为凉台上有腰檐挑,足能遮,也可聚三五好友、拥炉饮酒。

《薤》不长,唱完之后,停顿了片刻,侍女又重唱了起来。这其间,荀衢一直没有睁,荀贞耐心地等待。唱到第三遍时,荀衢的下泪,他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将之摔倒地上,坐直,睁长啸:“噫吁戏!人生天地间,忽然如远客!”

是一座阁楼,右边是一个台,两者之间有回廊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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