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沉默片刻，叹息不已。

侯家已落魄，小小的宅院内全住着家眷，家仆丫鬟已被遣散，仅只留了一位忠心的老门房。

侯杰苦笑：“父亲犯事放之后，殿中省便将我家的宅院收了回去，将我全家驱赶来，还封没了大分的家产和所有田地，如今我家聚居在长兴坊的一个小宅里……”

李素恍然，然后叹了气。

妇人便是侯君集的正室原夫

侯杰再次谢过，说了一路的话，李素和曲们已快到朱雀大街时，侯杰忽然觉得不对，急忙：“正兄，走错了，我家已不在朱雀大街……”

叫开了门后，侯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门房走了来，见侯杰满伤痕被人抬回来，不由大惊失，急忙声叫来了家眷，家眷们纷纷抢门来，见侯杰如此模样，家眷们纷纷伤心痛哭。

家族兴衰，全在家主一人，一念可兴，一念可败，李素如今也是一家之主，整个李家的兴衰全系于李素一人，在这个皇帝意志能决定一切的年代里，若想家族长久兴盛下去，不至于落到侯家这个地步，李素往后每走一步都要分外小心谨慎，否则，若一朝失势，李素都不敢想象老爹和许明珠会承受多么大的屈辱，一如现在的侯家，只看面前这扇破败潦倒的窄门，便知其中辛酸。

侯家如今的境况仿佛突然间给他敲响了警钟。

李素一愣：“搬家了？”

侯杰眶一红，哽咽：“多谢正兄，我侯家危难落魄之际，我父亲朝中同僚袍泽皆避之，唯有正兄不弃，义伸援手，侯家承正兄大恩，日后定当……”

侯杰：“那位女……确实也被刘显所喜，今日刘显截住我一来是为了报世仇，二来顺便也想将她霸占，一举两得而已，他知，如今侯家已破败，而刘家不知何时攀上了长孙家，此消彼长，侯家只能任他宰割了……”

照这般说法，两家果然是世仇了，阻人前程简直比杀人父母更恶劣，侯家与刘家的恩怨，可以说得上是“不共天”了。

李素急忙躬还礼：“侯婶娘万万不可，折煞小侄也。”

征讨王世充，两军决战洛城外，当时刘平押送的一批军粮因大雨而误时，比军令规定的晚了三日，差造成军心动，我父亲气坏了，当即便行了军法，将刘平的左打断，养了三个月才见好，后来刘平渐峥嵘，屡立战功，只是报到我父亲面前时，我父仍恨刘平当年差坏了大事，于是屡屡将刘平的战功截下不报，刘平豁了命挣得的军功倒有多半被我父所截，最后大唐立国，祖皇帝分封功臣，刘平只被封了一个县，还是后来陛下即位后，刘平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才封到了县侯……”

原本围着侯杰大哭的家眷们见这位妇人来，纷纷停了哭声，规规矩矩起垂首恭立，大气也不敢。

李素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说什么报恩的话，我这些一是为了当初与你父亲的情，二是不想愧对自己的良心，除此没有别的原因，……我先把你送回去，再拜望一下侯家婶娘，别的事情缓缓再说。”

李素沉半晌，展颜一笑：“好了，事情我大概都清楚了，还是那句话，侯家的恩怨，我来担。”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当初侯君集的一个决定，真正是害苦了全家人。

“所以，那个所谓的绝风尘女，只是刘显寻仇的一个借而已，对吗？”

妇人缓缓走到侯杰前，奇怪的是，竟看都没看浑是伤的侯杰一，目光反倒是首先落在李素上，快速打量一番后，妇人朝李素裣衽为礼。

“待罪犯妇拜见李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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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家眷围着侯杰大哭一阵后，几名老妇人搀扶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缓缓走来，妇人穿着布裙衫，云髻上斜着一支不值钱的铁簪，尽衣着饰无比简陋，但神情却雍容镇定，不怒自威。

李素这时也听明白了，怪不得刚才刘显理直气壮的说是安平侯府的名义寻仇，原来果真是家族世仇，如今侯家势颓，正是报仇的好时机，这个安平侯刘平倒也真是耐心极好，忍了二十多年才等到了机会。

李素和曲们当即掉，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长兴坊，侯杰指明了路，最后众人在一个破败的小门前停住。

李素静静看着这一家的悲情落魄，心中不由泛起许多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