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轲先生单剑杀山门，我明宗弟或死或遁，各自巅沛离，苦不堪言，然我明宗本以权立规矩，所以明宗中人畏轲先生如虎，却不曾厌恨之。其时我年岁尚浅，甫离家师制，反而觉得便如鱼跃大海，开彼岸，好生快意，尤其与家妹南下中原，在大唐伍从军识得诸多好友，更是有此快。”

为客人，这般直视主人非常无礼，为书院小师弟，当师兄在场时自己先动作有些无理，然后宁缺就这样了，因为他实在是很想真真切切看—看这个人。

夏侯依然半低着，端着粥碗缓慢而认真地，仿佛觉不到宁缺的目光正像两把刀一样砍在自己的脸上，神情淡然自若。

无声一句话便是惊雷。

宁缺展颜一笑，说：“因为大将军威武。”

大师兄微微一笑，缓缓啜了茶，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他向来是不愿意说话的，因为他知自己说话慢，别人大概不怎么喜听。

“世人称我明宗为，我便是所谓宗余孽，大先生乃夫亲传弟，自不会在意，然而世人并不如此。家妹长安之后，我替帝国镇守边疆，积功而至大将军，不粹某日慕容一舞惊天下，她圣女份曝光，西陵神殿借此事大作文章，一面由掌教大人传书于朝廷，一面尽起三大神座赴岷山向我施压。”

宁缺此时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面前那盏茶，茶盏里的黑sè茶汤让他想起了很多陈年旧事，想起了那座石狮，想起了那些血，他在将军府里想着将军府，然后被这金石之声惊醒，微微蹙眉，没有想到夏侯一开场便自承宗份。

大师兄放下茶盏，微笑说：“山山现如今是我认的妹妹。”

撤下饮，端上名贵的燕西黑毫茶，夏侯望向大师兄说：“犬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废，就不唤来让大先生看了。”

冬园内一片安静，只有寒冷的风拂着枝上的霜，发簌簌的声音，像是箭羽过弓弦，像是战场上的泥土崩溅到的盔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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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山山抬看了他一，有些不解有些担忧，看见宁缺神sè如常便不再理会，目光便不知飘到了何，总不过是冬园里的冰池霜树。

此时的夏侯与呼兰海畔那个中年男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面sè依然冷如寒铁，双眉依然若墨蚕，双chun依然艳若稠血，然而一霸至极的威势，却尽数锁在上那件寻常外衣之内，没有一丝向天地间。

俱沉默时一便是闪电。

宁缺静静看着夏侯。

夏侯漠然看着茶盏里的黑sè茶汤，沉默片刻后说：“那时我一直期待着朝廷能够对我有所回护，或者夫能够说句话，然而朝廷没有反应，夫也没有说话，为了不让西陵神殿因为我的宗份而连累到长安城里那女，我只好杀了慕容，叛了明宗，了神殿客卿，变成了昊天的一条狗。”！。

夏侯看着茶盏里黑稠若血的茶汤，沉默了很长时间，手腕一振，送chun中一饮而尽，长衫随风而动，说不的豪迈随意，便若饮了一杯双蒸烈酒般。

那件看似寻常的素sè外衣不是盔甲，不是军服！却是大唐天当年论战功时亲自披到他上的御衣。穿着这件御赐素衣的夏侯，便不再仅仅是一位武巅峰至者，更是俗世里的大人，帝国军方权柄最重之人。

这话自然是没有人信的，不过也没有人无趣到揭穿这借，除非是二师兄忽然来到土城，或许才会有兴趣批判一下双方的虚伪以及无礼。

夏侯端着茶盏看了莫山山一，说：“你就是书痴？”

夏侯微微眯，似乎有些诧异，不解这名大河国的少女符师因何得了如此大的机缘，沉默片刻说：“恭喜。”

茶汤如血，大将军的声音愈发冷冽肃杀，金石之意大作。

大师兄微异看了他一，然后笑了笑继续低吃粥，似乎觉得这粥比夏侯、比小师弟、比席间隐隐振dàng的风云气息要有意思的多。

宁缺默然想到，即便是书院，想要这样一个大人待也很难吧？

夏侯缓慢而认真地吃着碗里的粥，比大师兄还要慢条斯理，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结束，缓缓抬起来，回望着宁缺的目光问：“小先生为何一直看着我？”

莫山山知接下来冬园的谈话属于大唐帝国内的事务，站起来微福一礼，又看了宁缺一，便自行离开去给大黑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