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障碍。

思一夜，宁缺不再去想这些事情，什么玄什么符尽数被他抛诸脑后。他还是会去书院后山飞剑听曲打铁说闲话，还是会在长安城的名胜里走来走去，但他再也没有去思考哪天能够玄，没想过哪一天能在那张白纸上落下第一笔，看着风景名胜建筑飞檐，也不再想从中受到什么东西而只是纯粹地欣赏其间的，把那些线条映并且印自己的眸里。

盛夏某日。

午后的老笔斋笼罩在难捱的闷意中，宁缺靠在树下的竹椅上看着被树枝青叶分割来的天空发呆，时不时从椅旁的盆里拎起乎乎的巾在上拍打两下，用井洗去上腻腻的汗和暑意。

“赶换，盆里的又了，这什么鬼天气，赶打些新鲜的凉井上来。”

他不因修行而焦虑，却因酷而焦虑对着前面大声喊。

为了抵挡那些源源不绝的慕名者和各府事，老笔吝现在两天开门三天里东主有喜，桑桑白天实在无聊，便把前铺里的桌椅了一遍又一遍，这时听着院里宁缺恼火的喊叫，她赶跑了来，把盆里的旧倒到树下，然后走到井旁去打新。

就在这时一场久候不至的雨落了下来，噼噼啪啪击打着屋檐与树叶，然后迅速转化成磅礴大雨，雨如雷，却掩盖不住后巷里传来的邻居狂喜大呼大喊声。

“少爷，你快屋躲躲。”

桑桑扔下盆，赶去关窗。

宁缺躺在竹椅上却没有动作，他看着那些自天而降的雨，受着雨珠击打在赤肤上的脆裂觉，还有笼罩街巷的意，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桑桑在窗看着他，喊：“你怎么还不来？”

宁缺睁着睛，看着越来越密的雨，忽然大声喊：“你看，好漂亮。”

桑桑心想少爷又在说胡话了。她等了很久，发现宁缺还是傻乎乎地躺在竹椅上，虽然大天并不担心他会冒，但她很担心他被雨淋成傻，蹙着细细的眉尖走门去，走到竹椅旁，学着他的模样抬向天上望去。

宁缺瞧她抬看着有些吃力，伸手搂住她腰，把她抱到怀里。

主仆二人并排躺在竹椅上，躺在磅礴的大雨之中，睁着睛望向天空。

桑桑看着那些扑面而来像箭矢一般的雨线，惊讶说：“还真的很好看啊。”

宁缺抹了抹她脸上的雨，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时候很像是千年风雨下的雨檐？”桑桑摇了摇，说：“没觉得，我觉得好像是城墙，正在被很多把箭在。”

宁缺叹息：“真是个没情调的丫。”

夜时分，雨渐渐停了。

桑桑开始饭，宁缺后，再次来到窗前的书桌畔。

他注砚，磨墨提笔，就像十几年来每次那样自然寻常。

书桌上的那张白纸，还是原先那一张，放了几十天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却还是雪白一片。

目光从那本符文典籍字的页面上移开，他又看了一檐下滴落下来的雨。

然后他沉腕，落笔。

饱满的笔尖像满雨的树梢，轻轻落在雪白的纸上。

一线，两线，三线，六线。

六线画完。

宁缺了一气，就此搁笔。

桑桑端着两大碗酱油饭走了来，搁到一旁，走到书桌旁好奇望去。

然后她抬望向屋，细眉微蹙，不兴说：“居然漏雨了？不是说这是天启四年的新房吗？明儿少爷你得和齐四爷说说，必须减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