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徐凤年下楼去凑合了一顿晚饭，细嚼慢咽之后，就要了一壶茶，店小二嘴上说是今年的神湖明前新茶，可杯中茶泛黄，实在是不堪目。楼内多是谈阔论的外乡豪客，饮酒饮茶都有，徐凤年发现几乎没有扎西楚的遗民背井离乡往北而行。平定秋的离疆土本就辽阔，因为又有那么多权势藩王在先帝手上封疆裂土，许多不轻不重的消息都会受到地域阻隔，但是仍然会有一些朝野上下都兴趣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有着还算畅通的邮驿支撑，传递得极为迅猛，比如三年才一个的殿试三甲是何方人士，至于武评胭脂评就更不用多说，但是这一月来离最让人翘首以盼的，仅有两件事，一件是西楚何时起兵造反，再一件则是何时听闻北凉年轻藩王的死讯，这个死讯，当然会是个天大的喜讯。在许多百姓看来，北凉即便是姓徐姓了二十来年，可既然人屠徐骁死了，那就脆让给当过一段时间的陈芝豹，才算万事大吉，在世人看来，新凉王才是鸠占鹊巢的无赖货，蜀王陈芝豹大可以一王领两地，离西线自可太平无事，好过给那浪徐凤年平白无故挥霍了三十万雄甲天下的铁骑。

大概是有三千兵壮的锐赵家轻骑把守，这边路上拥挤归拥挤，但不，至于家底厚薄一望便知，有底气的，只要有足够数目的银，手握三千骑的雪楼年轻名将宋笠，甚至可以让人驿赶路，银不够的，也不碍事，只要家中有姿不俗气的女，双手奉上即可。广陵上下皆知风名士的儒将宋笠喜好女，生平不死，再价值连城的贵重，也是说送人便送人，唯独嗜好收藏艳女，不过而立之年的宋笠，哪怕已经醉卧于一位胭脂评女的人膝，仍是不知足，传言家中豢养绝不下二十位，有落民间的秋亡国王室女，有江湖大派的年轻侠女，更有世族门阀却愿意为他红杏墙的妇人，而这些女之中，无疑又以新胭脂评上位列第六的柳蕉鹿最负盛名，这柔弱女可谓命途多舛，原本辗转于多人之手，不过所幸总算没被世人冠以红颜薄命四字。

这会儿客栈内就都在议论第二件事，毕竟客栈众人多沾有草莽气，西楚复国不复国，只要不给殃及池鱼，也就那么回事了，可不用一兵一卒就有封土的王仙芝，那可是与赵家皇帝“并称为帝”的老怪，聊起这位武帝城主，人人来劲。客栈内有一桌神态不同于江湖人士的豪客，肃穆而负杀伐气，大多佩刀，而且样式一致，明人都可以看这一桌有着官家份，何况店外门有数位佩刀相同的扈从，神凌厉，看谁都是一人看狗的傲慢光。那桌人三男一女，女低，偶有抬，姿寻常，只是有一双让人见而忘俗的灵气眸，尤其是顾盼之时，足以为她增添了太多颜，她边坐着一个材矮短结实的三十来岁男，其余两位佩刀，一老一少，老者锦衣华服，听到了客栈内的夸夸其谈，忍不住满脸讥讽，大概就是井之人讥讽井底之蛙的神情。

车在广陵东北边境地带暂作停歇，此时广陵四周已经彻底关闭了门，这里是广陵最后一个隐蔽的门，许多有江湖背景又有关系门路的人，都由此涌武帝城避难，藩王赵毅一员心腹将在此把守，大概是得了主授意，不惧言官弹劾，选择睁一只闭一只，当然有人想要离境，不狠狠掉一层是绝无可能，保守估计，赵毅的雪楼在短短两旬内，就有了两百来万两白银账，更别提那些不计其数的古董珍玩字画，都是一车一车往广陵江尾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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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上牢牢占据一席之地。现在关键就看是西楚更多还是离更多了，直觉告诉徐凤年人数上是后者多，但是西楚自古易梁大才，一鸣则已一鸣惊人，说不定就能够现一两个继承曹长卿衣钵的年轻俊彦。

宋笠的来历向来糊不清，给人觉像是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广陵军机重地雪楼的新贵红人，不过之后一直藩王受信赖，跟世殿下赵骠更是兄弟相称，更匪夷所思之在于赵骠这般声名狼藉的赵家王孙，对上宋笠家中环燕瘦的人，竟能心平气和，甚至对上了柳蕉鹿，都能毕恭毕敬称一声嫂。而且雪楼分为两个阵营，已经京升官的卢升象张二宝等武将是一系，跟那个因为丑陋相貌而仕途坎坷的首席幕僚一直不对付，宋笠却能左右逢源。

徐凤年在军镇一座不起的客栈住下，价钱已经翻了不知几番，一天就要三十两银，而且还住不上二等房，更因为人来人往过于频繁，清洗虎的被褥都能闻到重的汗酸味，拉车匹的草，都得另算银钱，比起其它上的住客人的正餐都来得昂贵，不过仍是没有人敢有怨言。徐凤年那间屋在二楼廊尽，狭小暗，过境途中，最初那笔银票都要对折算价，早已光，之后从一寇上剐下些真金白银，大抵可以应付过境之资。徐凤年如果想要更快到达那座已是无主的东海武帝城，轻而易举，不过目前时机不对，如果想要真正成事，去的早不如去的巧，也就显得优哉游哉，而且他也想趁着这段时光，多看几西楚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