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布衣少年起，走到说书人桌前坐下。

守着茶炉的掌柜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样，耳边那些声音不是忧民的、暗讽的、别有所指的、借场卖艺的，他连都不掀动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街区隐约传来惊呼声，仔细听，夹杂着一些重倾倒、人群奔跑、还有一两声地行兽的嘶鸣。

忽然掌柜打了个激灵，他仍没有完全睁开睛，只掀起，撑开一条往外瞧。

若有人一直在观察那两波骑者，就可看到这样一幅街景。

可后面那队蓝衣武士就没这么好的本事了，长街前半段惊险万分踏过，后半段的人群听到消息迟，避得也慢，一连掀翻好几摊，倒数名行人，万幸的是无人被地行兽直接踩中。

忧的是异兽会不会踩伤人命，可不是连城市禁飞都不知的乡佬。

有人听得有些意趣，就接着话问：“玉京又有什么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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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扬州人动了动，像是又有什么话要说，旁边的同伴突然伸手拽了他一下。

说书人又细细说了那燕爷的来历。

先前讪笑那人，珠一转，略提了提声音，：“诸位离家在外，家中老母贤妻幼所求无非平安二字。故而每到得一地，且谨记‘乡随俗’四字。”

掌柜从半开半合的角飞快往外面瞥了一，除非外面小广场有人拦着，不让人茶棚。谁能在城门，如此不动声地控场？

先行的红衣少年，虽然在城中不能飞行，但每一次起落轻盈如雪落，准确地从人群空白跃过。

除非……

掌柜面前排开十多只盛满大麦茶的海碗，旁边放了个装铜币的小簸箩，任由客人自己动手取扔钱，不到海碗用光，他是不准备睁开睛的。

掌柜似乎是打定主意，就不把睛睁开，权当自己睡着了。

与燕开本人方及弱冠的年纪比起来，这尊称有些老成，实是因为他的份，乃雍州著名匠府“天工开”的主人。老府主已过世，因此燕开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和涂家二公涂玉永、付家大公付明轩、金谷园商会玉京座主陆离并称“玉京四公”。

茶棚里众人不用看，也能猜到那动静是纵惊了人群，大多现了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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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城还好，不是修士之城，没有仙门驻扎，又是通商大埠，因此规矩不多，行事活泛，只要记住涂、付、燕、陆这四个姓氏的大族名门，也就够用了。”

说书人并不计较，金石木在掌中灵活地翻了一转，打铛的一声脆响，开始娓娓来。

那人笑眯眯，打开桌上的包裹，里面是两片掌大小方形金石木，一柄黑底描金边无字折扇，最后拿来一个小钵，上书“财从里”。

“如今凡在外行走的，到得一地，皆要记得去抄一张‘平安符’，亦即各城修有成、极尊极贵的仙家门派和姓氏，若连这个都不知，只怕不经意冲撞了，又怎能趋吉避凶，平安求财呢？”

说书人才便给，风土人情说得动听有趣，提到真人真事，则不免秋笔法。不过那位情狂放不羁的燕爷，魁、养舞姬、好华衣，这好怎么听都是纨绔的意思。

不知何时，茶棚里除了说书人，就只剩角落一个布衣少年。这未免有些奇怪，茶客大多只坐一碗茶功夫，前面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此时近午，本是人峰，也该不断有新客来才对。

众人恍然，这原来是个说书人，于是有往钵中放铜币，叫来一段的，也有扎着手不给钱，却拉长耳朵准备听一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