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及那女如带了秋一般的双瞳时，卫韫告诉自己。

——他是卫家仅有的脊梁，所谓脊梁，便是要撑起这片天，护住这屋檐下的人。

纵然他有大仇未报，纵然他有冤屈未伸，纵然他有青云志，有好年华，可是这一切，都该是他自己拿自己争。而他卫家的女人，就当在他撑着的屋檐之下，不沾风雨，不闻烦忧。只需每日兴兴问哪家胭脂粉好，哪家贵女的新妆又在华京盛行，——如他父兄所在时那样。

他目光定看着楚瑜，然而听了这话，楚瑜却是勾了勾嘴角，中带了几分骄傲。

“这些话——等你长大再同我说罢。”

说着，她轻笑起来：“你如今还是个孩，别怕，嫂罩你。”

如今哭来了，也就好了。

楚瑜让人侍奉着她睡下来，她直起来，走了去。晚月上前来，将各公房中少夫人以及三夫人王氏的动态报了一圈后，又同楚瑜：“七公的信来了，如今他们已经到平城了。”

楚瑜听了这话，急忙让人将卫韫的信拿了过来。

这一次卫韫的信明显比上一次平稳了许多，没有多说什么，寥寥几笔，就只是说了一下到了那里，情况如何。

楚瑜看着这信，不由得想起以往卫韫回信，从来都是长篇大论，那一日周边景致、风土人情，事无细，什么都有。

而今日这封信，哪怕说是卫珺写的，她也是相信的。

她觉得心里有些发闷，人的成长本就是一个令人心酸的过程，而以这样惨烈的代价快速长大，那就是可悲了。

她将府里的情况报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

时闻华京之外，山河秀丽，归家途中，若有景致趣事，不妨言说一二。

写完之后，她便让人将信送了去。

如今卫府虽然被围，但是大家都还不清楚原因，卫府在军人中地位固，倒也没有太过为难，哪怕偶有信鸽来往，大家也睁一只闭一只就过了。

送完信后，楚瑜终于得了休息，她躺在床上，看着明月晃晃，好久后，终于叹息声，慢慢闭上了睛。

第二天清晨醒来，楚瑜又开始筹备灵堂之事，如今采买需要由外面士兵监督，但对方并没为难，材料上倒也没什么，只是如今各房少夫人避在屋中，仿佛是怕了和卫家扯上关系，时刻好了离开的准备，就楚瑜一个人在忙碌，人手上倒有些捉襟见肘。

事的人多，可有些事总要有主看着，才能得细。

楚瑜忙活了一大早上，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抬起来，看见蒋纯站在门。

她穿了一素服，发用素带绑在后，面上不施脂粉，看上去秀丽清雅。楚瑜愣了愣，随后：“二少夫人如今尚在病中，何不好好休养，来此作甚？”

蒋纯笑了笑，面上到没有昨天的失态了。

“我大好，听闻你忙碌，便过来看看，想能不能帮个忙。上次你不是问我，能否帮你一起办父亲和诸位公的后事吗？”

楚瑜没想到蒋纯恢复得这样快，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你……想开了些吧？”

“本是我昨日犯傻，承蒙少夫人指。如今陵尚在，我为母亲，为母应刚。”

蒋纯叹了气，朝着楚瑜行了个礼：“救命之恩，尚未言谢。”

“二少夫人言重了。”

楚瑜赶忙扶住她：“本是一家妹，何须如此？”

蒋纯被她扶起来，听了她的话，踌躇了片刻：“那日后我便唤少夫人阿瑜，少夫人若不嫌弃，可叫我一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