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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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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季节陈炽明序
这是青春期那个烟火季节的故事。之所以旧事重提,我只是想通过记忆的隧道,重返那段真正动人的美妙时光,再次感受那青春的蓬勃。我到现在还是认为发育是一场奇特的大火,它的热量会使我们身体膨胀。当然,还有我们的大脑。它让我们清楚看见自己在一天天长大而开始心神不宁。情况就是这样,你开始发育了,你的心就乱了。
一我记得整个青春期的阳光一直很好,丝丝缕缕地就钻进我们纤细的皮肤和毛孔,然后沉淀出棕黑的颜色。那时李晓军每天都要关在屋里脱光衣服观察自己一到两次。但结果令他失望:一切都是缓慢的。胸脯还是那么平,没有腱子肌;腿还是那么短,像个爬行动物。
从李晓军家到我家,有三百米,种了十五棵法国梧桐,像歪了脖子、正在蜕皮的一群老人有序地在路边戳着。我不认为它们是慈祥的,它们甚至很可恶。它们身上总是盘踞着比癞蛤蟆还要丑陋的树蛙,这些树蛙常常会莫名其妙地蹦到你头上,黏黏滑滑的,让你恶心。所以我每次骑车从树下经过时都头皮发麻,想赶快逃离,就把屁股更用力地撅起,脚尖抵着踏板,左,右,左,经常累得我长气不接短气。
我在蹬着二八型永久牌自行车去学校的路上就会捎上李晓军。他总是能鬼使神差地在家门口堵住我。我挺烦这,他跳车的技术还很差,先是可怜巴巴地跟着车跑一段,后才叉开两腿蹦上来,力量很大,要让车龙头扭出七八个“之”字才能稳定地写出个“一”字。为此我总要咒骂他几句。他却不答我的碴儿,自顾自嘟哝着说哎,还是你好,发育得那么好,都可以踩到自行车了。他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踩到自行车呢?
我们就这样穿过区里的整条马路,经过很多的人。在经过肩挎帆布书包、仰着脖子向学校大步前进的洁洁时是个令人兴奋的时刻。那时我把车蹬得飞快,一阵风似的刮过洁洁。李晓军就乘着“永久”叫道,喔,大屁股。我扭过脸看见洁洁的脸顿时红透,杏眼圆睁雾气蒙蒙:你这个死老鼠。
李晓军也叫“老鼠”。他属鼠,长得又像老鼠。她姐姐李晓云就被殃及池鱼地叫做“母老鼠”。我们班那时有个著名的保留节目,就是几个人互相牵着手,猫着腰,一会儿向左边波动,一会儿向右边波动,嘴里高唱:两只老鼠,两只老鼠,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呀真奇怪。这时两个“老鼠”便总是嘶叫着爪子乱飞“他妈的,他妈的”地愤怒得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妄图双英战群雄。
二初三的时候我们搬出学校那栋破败的老房子,住进了新的教学楼。虽然只有两层,但我们还是兴奋得像一群初生的小鸡,楼上楼下叽喳乱跑。新楼的墙壁在青春期的阳光下白得耀眼,但不久后便布满了黄褐色或黑色的印痕,斑斑驳驳。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有谁又不想在那么雪白的墙壁上留下自己的足迹呢?
但新楼带给我们最大的快乐还是使我们能够在女生面前显示我们的男子汉气概。新楼是敞梯式结构,另一端则是死角。死角的护栏前一根长长的漏水管,直抵楼下的明水沟。碧绿而光滑。我们的男子气概就是在这根漏水管的爬上爬下中得到了展现。真正的楼梯就基本上被初三的男生舍弃了,漏水管成了我们的楼梯,上课时顺着管子向上爬,下课后就顺着管子往下滑。你想想,这么奇妙的楼梯怎么会不让人快乐又兴奋呢?
新楼前有片草坪,中间有个沙坑,是我们上体育课的地方。课间休息时大家就在草坪和沙坑的中间追追打打,嬉闹玩耍。但一般都很识趣,不会追打到何南他们围坐的西北角,那是何南的势力范围,我们都知道他们的厉害。他们总是懒披着衬衣,袒露着胸脯,坐在草地上左右睥睨。我经常趴在二楼走廊的护栏上看着他们,我看见何南的板寸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三一切都要从青春期里的那个夏天说起。
夏天来的时候,空气中湿漉漉的霉味就仓皇四散了。蒸腾的暑热挥舞着胜利的白旗占领了我们的世界。在白旗所散发的耀眼光芒中,我们躲进了白衬衣和花裙子的教室。那个夏天的教室里有了一些不寻常,一眼看去你就能够发现。男生的鼻子和上唇之间都像被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黑钢笔水;说话时像躲进了瓮中,闷闷地震人耳膜;脖子中间还奇迹般有了块骨头上下滚动。女生们的身体变得凹凹凸凸,在轻薄的花裙子下仿佛要爆裂开来。那个夏天所有男生的眼神都变得迷离而专注,女生的后背是他们凝视的美丽风景。你知道这是一片怎样的风景。你可以顺着我们的眼神看见女生们的薄衫之下隐约显现的两根带子,将她们浑圆白皙的背脊勒得令人头晕目眩。
老鼠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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