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钢走到开票的柜台前，从上衣袋里摸了准备好的七角钱，重重地拍在了柜台上，把里面开票的女人吓了一。她嘟哝着说：

“才七角钱，就是十元钱也用不着这么使劲。”

兄弟俩吃完了三鲜面，满大汗地往回走。一路上李光三次展开任命文件给认识的人看，宋钢两次站住脚朗诵了两遍。回家后宋钢要求他来保任命文件，他怕李光以后会丢了。李光听了宋钢的话以后，满脸的陶局长表情，满嘴的陶局长语气，李光说：

“你真是不懂规矩，这文件是要拿到组织备案的，我现在是国家了。”

李光的话让宋钢更加欣喜，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真是了不起，他把任命文件捧在手里，要把每个字都吃下去似的读了最后一遍。读完后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个任命文件了，宋钢满脸的遗憾，随即他灵机一动，立刻去找来一张白纸，用黑墨工工整整地将任命文件抄写下来，又用红墨把上面的公章小心翼翼地画来。李光嘴里不停地“啧啧”，说宋钢画的公章比真公章还要真。宋钢画完公章后，如释重负地笑了，将任命文件还给李光，拿起自己这张，对李光得意地说：

“我们以后可以看这个。”

兄弟俩的工资由宋钢保，宋钢每次钱都要和李光商量，都要征得李光的同意。李光正式当上厂长以后，宋钢自作主张上街给李光买了一双黑鞋，宋钢说李光是厂长了，不能再穿那双破球鞋了，应该穿上一双亮闪闪的黑鞋。李光看到宋钢给他买的黑鞋很兴，他数着手指，从县里的书记县长数到县里的局长，从县里的局长数到几个大厂的厂长，李光说刘镇有份的人都穿着黑鞋，他说：

“我也是个有份的人。”

李光上的衣也破烂了，而且有几颜混杂在一起，那是李兰生前用几件旧衣拆下的线织来的。宋钢上街给李光买了一斤半米的新线，下班回家后，他就开始给李光织衣，他一边织着一边贴到李光上比画着，一个月以后新衣织成了，李光一穿非常合，前还有波浪的线条，波浪上面是一艘扬帆起航的船。宋钢说这前扬帆的船象征了李光的远大前程，李光兴得哇噢哇噢直叫，他对宋钢说：

“宋钢，你真是了不起，女人的事你也会。”

穿上了黑鞋的李光，每次门都要穿上蓝的卡其布中山装，每个纽扣都扣严实了，连风纪扣都扣上。自从穿上宋钢织的米新衣以后，李光就不再扣中山装上的纽扣了，他敞开着中山装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为了让人清楚地看到他新衣上面的波浪和扬帆的船，他的双手在袋里，将上衣挡在胳膊后面，着厚实的膛走着，逢人咧嘴微笑。

我们刘镇的女人从来没有见过衣上还能织扬帆的船，她们见到李光把他围在中间，五六只手同时扯着李光的新衣，研究上面的船是怎么织来的，她们赞叹不已，她们说：

“上面还有帆呢！”

这时的李光仰着脸嘿嘿笑着让她们欣赏，听着她们夸奖他上的新衣。她们问他，谁这么心灵手巧？李光骄傲地说：

“宋钢，宋钢除了生孩不会，什么都会。”

我们刘镇的女人赞叹了船的图案和帆的图案后，开始研究这衣上的是一艘什么船。她们问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