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字。她拿起“金”元宝告诉李光，在过去的时候可以用它买一幢房；李光指着“银”元宝，问母亲可以买到什么？李兰说也能买到一幢房，只是房小一些。李光看着堆在桌上的“金银”元宝，心想可以买到多少房啊？那时候他刚刚学会数字，他一个一个地数着元宝，可是他只能数到十，十以后他就不会数了，又数成了一。看着桌上的元宝越来越多，不他怎么数，数到了十就像是了死胡同一样过不去了。他把自己数得满大汗，也数不个结果来，数得他母亲都忍不住微笑了。

李兰制作了一大堆的纸元宝以后，开始制作纸铜钱了。她先是剪了圆纸片，又在中间剪一个小，然后认真地在圆纸片上画上一线条，写上了一个个字。李光觉得他母亲制作个圆纸片的铜钱，比制作一个纸元宝困难得多，他不知一片纸铜钱可以买多少幢房？他问母亲是不是可以买下一排房？他母亲拿起一长串纸铜钱说，只能买一件衣服。李光又把自己想了个满大汗，他想不通为什么衣服比房还要贵？李兰告诉儿，就是十串铜钱也没有一个元宝值钱。李光第三次满大汗了，既然十串铜钱都比不上一个元宝，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还要这么费劲地制作纸铜钱？李兰说这些钱在间是不能的，只能到间去，是给死人的盘缠。李光一听说“死人”二字就打了个哆嗦，他看到窗外黑乎乎的又打了个哆嗦。他问母亲，这是给哪家死人的盘缠？李兰放下了手里的活，对儿说：

“恩人家的。”

在宋凡平妻殡的那天，李兰将穿连起来的纸铜钱和一只只的纸元宝放了一只篮，挽着篮拉着李光的手，走家门守候在大街上。在李光的记忆里，那天上午李兰第一次在大街上抬起来了，她是在张望着殡的队伍。有些认识李兰的人走过她边时，都往她的篮里看，还有人提起了一串串纸元宝和纸铜钱，说李兰真是心灵手巧，然后问她：

“你家又死人啦？”

李兰垂下了，轻声回答：“不是我家的……”

宋凡平的妻殡时，只有十多个人送行，棺材放在一辆板车上，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地响了过来。李光看到十多个送行的男女都在上扎着白布条，腰上也系上了白布条，他们哭泣呜咽着走了过来。这些人里面他熟悉的只有宋凡平，他曾经在这个大男人的肩上俯视过街上的世界。

宋凡平拉着比李光大一岁的宋钢，从他们旁走过去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宋凡平回向李兰了，宋钢也像他父亲一样回对着李光了。李兰拉着李光跟在了殡队伍的后面，沿着漫长的街走了我们刘镇的石板路，走在了乡村的泥路上。

那一天，李光跟随着这些低声呜咽的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来到了一个已经挖好的墓前。棺材放去时，低声的呜咽立刻变成了号啕大哭。李兰挽着篮拉着李光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哭泣着将泥土铲墓，泥土在墓里升了起来，变成了一座坟墓。号啕大哭又变成了低声呜咽。这时宋凡平转走到了他们面前，他泪地看着李兰，从她手里接过了篮，回到坟墓前，将里面的纸元宝和纸铜钱拿了来，放在了坟墓上，用火柴燃了纸钱。当纸钱熊熊燃烧的时候，哭声又变得响亮起来。李光看到自己母亲也开始了伤心的哭泣，李兰在那一刻想到了自己的不幸。

然后又是走了很远的路，李光才回到了城里。李兰仍然是一手挽着篮一手拉着儿，走在这些人的后面。走在前面的宋凡平不停地回张望着这对母，在走近李兰家的小巷时，宋凡平站住了脚，等着李兰和李光走上来，他低声和李兰说话，邀请这对母去他家吃晚饭，吃一顿悼念死者的豆腐饭，这是我们刘镇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