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哭了？”

在后来的夜里，李兰抱着李光走在街上时，两次与宋凡平相遇。有一次是他们一家人，有一次只有他一个人。那次宋凡平突然用他大的躯挡住了这对母的去路，他壮的手指摸着孩昂着的脸，他对李兰说：

托着比李光大一岁的宋钢，他的妻手里提着一只篮，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如同敲门一样清晰地响着。李兰听到宋凡平的声音以后猛然抬起来，她肯定知这个大的男人是谁了。他曾经臭气熏天地背着她那个臭气熏天的丈夫来到她的家门，李兰当时仿佛没有知觉地靠在门框上，但是她永远记住了这个男人的声音，永远记住他是如何用井冲洗自己，又冲洗了她那个死人丈夫。所以她抬起来了，她的睛看到这个男人时可能闪亮了一下。接着她立刻低下匆匆地向前走去，因为这个男人站住了，他站在街对面对他妻低声说着什么。

“我帮你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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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嗯了一声，告诉儿，恩人的家中有人死了。李兰站了一会后，又拉起了李光的手，悄无声息地走回家中。

李光记得是在自己五岁的时候，宋凡平的妻因病去世了。李兰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嘴里咝咝响着在窗前站立很久，看着夕西下和月亮升起，然后拉着儿的手，在夜晚的月光里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宋凡平的家。李兰没有胆量走宋凡平的家，她站在一棵树木的后面，看着宋凡平家昏暗的灯光里有人坐着有人走着，屋的中间放着一棺材。李光拉着母亲的衣角，听着母亲嘴里“咝咝”地响，他抬去看月亮和星星的时候，看到母亲在哭，母亲的手一直在抹着泪，他问母亲：

“这孩太瘦了，你应该让他多晒晒太，光里有维生素。”

在李光三岁的时候，外婆离开了她的女儿和外孙，回到了自己的村里。这时候李光已经可以走来走去了，他还是很瘦，比婴儿时的李光更瘦了。李兰脑袋里的疼痛仍然时好时坏，因为长时间低着，她有些驼背了。外婆离开以后，李光开始有机会走白天的光了。当李兰上街买菜时，就会带上他。她还是低着急匆匆地走过街，李光拉着她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跟随在她的后。其实那时候已经没有人对他们指指，甚至没有人来看他们一，李兰仍然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似的钉在她的上。

他们终于走到了家门。宋凡平把李光放到了地上，又把布袋里的大米倒米缸，他看了一他们的床，床单和被是他三年前看到过的，上面的“”字已经褪，线也在脱落。他离开时告诉李兰，他叫宋凡平，是中学的老师，他说以后买大米买煤球这样的力活可以叫他来帮忙。他离开以后，李兰第一次让儿独自一人在门外玩耍，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知她在里面了些什么，直到天黑以后她才打开屋门，那时候李光坐在地上靠着门睡着了。

大的宋凡平在一个秋天的中午走到了他们面前，当时李兰正低垂着着脸上的汗珠。她看到一只

劲的手突然提起了地上的米袋，她吃惊地抬起来看到了这个微笑的男人。他对她说：

宋凡平提着四十斤的大米就像是提着一只空篮似的轻松，他的左手一把将李光抱起来，驮到他的肩上，让李光的双手抱住他的额。李光从来没有在这么的地方张望过街，他从来都是仰脸张望，他第一次低看着街上的行人，他坐在宋凡平的肩上咯咯笑个不停。

可怜的李兰都不敢抬起来看他一，她抱着李光浑发抖，李光在她怀里晃个不停，就像屋在地震里晃个不停。宋凡平笑了笑，着他们的走了过去。这天夜李兰没有享受月光的灿烂，她抱着李光早早回家了，她嘴里咝咝的响声也和往常不一样，这一次可能不是因为偏痛。

这个材魁梧的男人提着李兰的米袋，驮着李兰的儿，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声音洪亮地说着话。李兰低垂着走在他的边，她脸苍白浑冒了冷汗，她恨不得找一条钻地下，她觉得全世界的人此刻都在嘻嘻哈哈地看着她。宋凡平一路上问这问那，李兰除了还是，她嘴里除了咝咝声还是咝咝声。

第二天晚上李兰从丝厂下班回家后，一直坐在桌前制作纸钱，她了很多纸铜钱和很多纸元宝，又用一白线分别将纸铜钱和纸元宝穿连起来。李光兴致地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先是用剪刀把纸剪开，然后叠了一个个元宝，她在一些元宝上面写上了一个“金”字，另一些元宝上面写上一个“

李光瘦弱的母亲每隔两个月就要去米店买四十斤大米，这是李光最幸福的时光。当她背着四十斤大米往回走的时候，他不用跌跌撞撞地跑在她的后了，她背着大米“咝咝”地着气，那时候她气和说话里都开始有咝咝的响声了，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李光就有时间在大街上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