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伙计。”桃不迟疑地回答他。

，“八钱！”

她前两步，那人的泪已带着灰土透蓬的胡里。她心得慌，半响说不话来，至终说：“茂哥，你在这里当叫化啦？你两条怎么丢啦？”

桃注神听他说，眶不晓得什么时候都了。她还是静默着。李茂用手抹抹额上底汗，也歇了一会。“桃，你这几年呢？这小小地方虽不如咱们乡下那么宽敞，看

“卖什么！我捡烂纸咧……咱们回家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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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大夫说医院治不留，也不找事。此地又没有残废兵留养院，迫着我不得不来讨饭，今天刚是第三天。这两天我常想着，若是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非上吊不可。”

“不告诉你就是捡烂纸么？”

“我安分当兵，指望月月关饷，至于运到升官，本不敢盼。也是我命里合该有事：去年年，那团长忽然下一命令，说，若团里的兵能瞄枪连中九次靶，每月要关双饷，还升差事。一团人没有一个中过四枪；中，还是不红心。我可连发连中，不但中了九次红心，连剩下那一颗弹，我也放了。我要显本领，背着脸，弯着腰，脑袋向地，枪从放过去，不偏不歪，正中红心。当时我心里多快活呢。那团长教把我带上去。我心里想着总要听几句褒奖的话。不料那畜生翻了脸，楞说我是胡，要枪毙我！他说若不是胡，枪法决不会那么准。我的排长、队长都替我求情，担保我不是坏人好容易不枪毙我了，可是把我的正兵革掉，连副兵也不许我当。他说，当军官的难免不得罪弟兄们，若是上前线督战，队里有个像我瞄得那么准，从后面来一枪，虽然也算阵亡，可值不得死在仇人手里。大家没话说，只劝我离开军队，找别的营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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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买卖来啦？”

“说得是！若是每天在烂纸堆里能检八钱就算不错，还用回乡下

“桃，你这屋里收拾得很净，一个人住吗？”

杆枪，打死他们两个人，拚命地逃。逃到沈，正巧边防军招兵，我便应了招。在营里三年，老打听家里底消息，人来都说咱们村里都变成砖瓦地了。咱们的地契也不晓得现在落在谁手里。咱们逃来时，偏忘了带着地契。因此这几年也没告假回乡下瞧瞧。在营里告假，怕连几块钱的饷也告丢了。

李茂开始说他的故事：“桃，唉，说不尽哟！我就说个大概罢。“自从那晚上教胡绑去以后，因为不见了你，我恨他们，夺了他们一

“先别盘问我，你先说你的罢。”

“嗳，说来话长。你从多咱起在这里呢？你卖的是什么？”

“来了乡亲啦。”她应酬了一句。

桃把泼掉，理着发屋里来，坐在李茂对面。

来你倒不十分苦。

她雇了一辆洋车，把李茂扶上去，把篓也放在车上，自己在后面推着。一直来到德胜门墙，车夫帮着她把李茂扶下来。了胡同，老吴敲着小铜碗，一面问：“刘大姑，今儿早回家，买卖好呀？”

李茂像只小狗熊，两只手在地上，帮助两条断爬着。她从袋里拿钥匙，开了门，引着男去。她把向底衣服取一来，像向每天所的，到井边打了两桶倒在小澡盆里教男人洗澡。洗过以后，又倒一盆给他洗脸。然后扶他上炕坐，自己在明间也洗一回。

“我被革了不久，日本人便占了沈；听说那狗团长领着他的军队先投降去了。我听见这事，愤不过，想法要去找那才。我加义勇军，在海城附近打了几个月，一面打，一面退到关里。前个月在平谷东北边打，我去放哨，遇见敌人，伤了我两条。那时还能走，躲在一块大石底下，开枪打死他几个。我实在支持不住了，把枪扔掉，向田边底小爬，等了一天、两天，还不见有红十字会或红卍字会的人来。伤越越厉害，走不动又没吃的喝的，只躺在一边等死。后来可巧有一辆大车经过，赶车的把我扶了上去，送我到一个军医的帐幕。他们又不瞧，只把我扛上汽车，往后方医院送。已经伤了三天，大夫解开一瞧，说都烂了，非用锯不可。在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好是好了，就丢了两条。我想在此地举目无亲，乡下又回不去；就说回去得了，没有怎能田？求医院收容我，给我一

“捡烂纸？一天捡得多钱？”

的军帽斜在上，帽章早已不见了。桃望着他一声也不响。“桃，我是李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