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邀请莱奥帕尔迪住这里的吗？”

“我想是的，斯夫。”米勒的声音低沉而郁。

“为什么不让他住塔楼房？那里有独立的台，专门供他尽情狂舞，一天也就二十八元。为什么会住到普通楼层呢？奎尔兰怎么能让那些女孩住到他隔？”

米勒在黑的小胡摸了几下：“我猜，或许是个吝啬鬼……他对威士忌也一样抠。至于那俩女孩，我就不清楚了。”

斯夫的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好吧，我被解雇了，理由是一个醉鬼要将酒店八楼变成院和击场，而我没让他得逞。呸！算了，我会因此想念这个破地儿的。”

“我也会想念你，斯夫。”米勒轻声说，“不过接下来一周不会。因为从明天开始，我要休假一周，我哥哥在克雷斯特莱恩有一所小木屋。”

“不知你还有个哥哥呢。”斯夫心不在焉地说，他在大理石桌面上将手掌张开又握起，一遍遍地重复着。

“他不经常来市区，曾经过拳击手，块很大。”

斯夫，在桌前直起腰板儿。“好了，我还是去躺会儿吧。”他说，“在这里度过最后一晚。米勒，把枪收起来吧。”

斯夫苦笑了几声，转离开，他走下台阶，穿过昏暗的大厅，来到放着收音机的那间房。他用力拍拍浅绿长沙发上的垫，让它们恢复之前圆鼓鼓的形状，然后忽然将手伸袋，掏那张白的纸条——从黑发姑娘的紫手提包里翻的纸条。这是一张租金的收据，租住时间是一周，租住人是玛丽莲·德罗梅小，地是柯特街118号里奇兰公寓211房。

斯夫将纸条钱夹里，站在那儿盯着无声的收音机。“斯夫，你又有事了。”他轻声地自言自语，“或许是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溜房间角落里那个像橱一样的电话亭，往里面投了五分钱，打给一个通宵直播的电台。他连续播了四次才打电话，终于听到夜档主持人的声音。

“可以再放一遍金·莱奥帕尔迪的《孤独》吗？”斯夫问主持人。

“已经放过两次了，而且还有好多人的歌都没放呢。请问您怎么称呼？”

“斯夫·格雷斯，卡尔顿酒店的夜班职员。”

“噢，原来是守岗位的值班人员。没问题，老兄，特意为你再放一遍。”

斯夫回到长沙发那里，打开收音机，在沙发上躺下，两手叉放到脑后枕着。

十分钟后，收音机里传来金·莱奥帕尔迪优动人的小号演奏，低音如耳语呢喃一般温柔，而音c之后的e调持续时间之长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唉，真是的。”曲结束之后，斯夫咕哝，“一个演奏如此彩的家伙，我刚才竟然对他那么鲁。”

3

柯特街位于克山（译者注：克山是国萨诸州波士顿港北方的小山，北独立战争时期的古战场。）对面，属于老城区，也即有名的意大利佬聚集区，这里骗横行，到充斥着伪艺术的气息。这里鱼龙混杂，各人等都能看到，有畏罪潜逃的前格林威治村民，有给钱就陪睡的应召女郎，还有接受县政府救济的贫困对象，整天跟枯瘦的女房东吵个不停。那些女房东们，都住着没落的豪华大房……带着涡卷样的门廊，铺着镶地板，还有一排排由白橡木、桃心木和切尔克西亚胡桃木制成的楼梯扶手。

这里依山而建，曾经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当时修建的缆车索——人们所谓的“天使之翼”——现在还依稀残存，在一个黄土斜坡和希尔大街之间来回蠕动。斯夫·格雷斯是缆车上唯一的乘客，等他晃悠悠到达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穿着一剪裁致的蓝西装，在光中大步向前走着，光下倒映大魁梧的影。

他向西拐柯特街，依次看着上面的门牌号。拐弯之后往前走了两家，就看到了他要找的门牌号。对面是一家殡仪馆，红的砖房，挂着金的牌，上面写着“保罗·佩鲁基尼殡仪馆”。房门上挂着门帘，门站着一个意大利男人，穿着圆角外，肤黝黑，脸铁青，正着雪茄等待顾客上门。

柯特街118号，是一栋三层的木屋公寓。一块脏兮兮的网格纱窗，把玻璃门挡得严严实实，门廊上的地毯宽不足半米，破旧的门板暗淡无光，上面的门牌号也是油漆斑驳。门廊中间是一个楼梯，黄铜制的楼梯扶手在昏暗的走廊上闪着金光。

斯夫·格雷斯沿着楼梯往上走，然后又折回到前面。发现右手边就是211房，玛丽莲·德罗梅小的房间，是个前室来着。他轻声敲敲木门，等了一会儿，然后又敲了敲。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走廊里也没有任何声响。只不过门廊对面的那扇门里，一个男人一直咳个不停。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斯夫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德罗梅小手里有把枪，莱奥帕尔迪收到了勒索信，还把那信撕碎扔掉了。斯夫把赶走莱奥帕尔迪的事情告诉了德罗梅小，而一个小时之后，德罗梅小也退房了。斯夫拿一个革钥匙扣，仔细研究着面前的门锁，看起来似乎可以撬开。他把一铁丝锁里，摸索着撬开门闩，悄悄溜房间。铁丝还在锁扣里，他只好把门虚掩上。

两扇前窗的窗帘都放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昏暗，空气中充斥着脂粉的味。房间里摆着浅的家，一张折叠双人床已经撑开，铺得整整齐齐。床边的凳上，放着一本杂志、一个装满烟的玻璃烟灰缸、喝剩一半的品脱装威士忌，还有一个玻璃杯。两个枕应该是被人拿去当靠垫了，现在中间还是被压扁的形状。

梳妆台上放着一化妆工，算不上档，不过也不像是地摊货，里面有一把梳，上面缠着几绺黑发，还有一修剪指甲的工，脂粉在桌上撒得到都是。不过，浴室里面却空无一。床后面有个衣柜，里面扔着一堆衣服和两个行李箱，所有的鞋都是同一尺码。

斯夫站在床边，用手摸着下。“布洛瑟姆，那个鼾声如雷的金发女郎，不住这儿。”他咕哝，“住在这儿的，只有那个穿着破睡的黑发姑娘玛丽莲。”

斯夫回到梳妆台前，将屉一一拉开。最下面的屉铺着墙纸，墙纸下面有一盒0.25径自动式手枪的铜镍合金弹。他在满是烟的烟灰缸里拨几下，上面的烟都带着红印。他又摸了摸下，然后伸手掌在空中一挥，像是个拿着船桨的划艇队员。

“毫无收获。”他轻声说，“纯粹是浪费时间，斯夫。”

他朝门走去，刚要伸手开门，忽然又折回床边，抓着一个床角，把床掀了起来。

原来玛丽莲·德罗梅小一直都在。

她侧躺在床下的地板上，两条大长叉成剪刀形状，一副要逃跑的姿势。脚上挂着一只无跟拖鞋，另外那只掉到了地上。长筒袜上面的吊袜带和大在外面，还有一块粉的不知什么东西，上面还镶着一枝蓝玫瑰。她上了条脏兮兮的方领短袖连衣裙，脖上有几块瘀青。

她脸乌黑，睛空无神，泛着淡淡的死灰般的颜，嘴张得老大，那张脸看起来更短了。她冰凉，不过尚未完全僵。至少断气两三个小时，反正最多不超过六小时。

她旁就是那个紫的手提包，跟她的嘴一样开得老大。里面的东西都被翻了来，散落在地板上，没有枪，也没有纸条，斯夫没动这些东西。

他把床放下来，原样把她盖在下面，然后在房间仔细检查一遍，将所有的东西，不之前有没有碰过，全都了一遍。

他听听门外的动静，然后走了去。走廊里依然空空如也。对面门里面那人依然还在咳着。斯夫走下楼，随便看了几个信箱，然后沿着下面的走廊来到门。

门里面一张椅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斯夫敲敲门，一个女人刺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斯夫用手帕推开门，走了去。

房中间，一个女人正窝在一张破旧的波士顿摇椅里晃来晃去，一副萎靡不振的样，整个完全在摇椅里面。她面如土，发躁，着双灰棉长袜……俨然一个十足的克山女房东样。她用那双死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斯夫。

“你是公寓经理吗？”

那女人停下晃动的摇椅，扯着嗓尖声喊了句：“嘿，杰克！来客人了！”然后继续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