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乐队的形式演奏了。弗朗科尔担任指挥。效果惊人。公爵大人不停地喝彩、鼓掌，而且在《塔索》那一幕的一段合唱完了之后，他站了起来，向我走来，握住我的手说：“卢梭先生，这是令人激动不已的和声。我从未听过比这更的了。我要把这作品拿去凡尔赛演奏。”波普利尼埃尔夫人当时在场，但一言未发。拉虽受到邀请，但没有去看。第二天，波普利尼埃尔夫人在她的梳妆室里极其冷酷地接待了我，故意贬损我的作品，还对我说，尽有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开始把黎留先生迷惑住了，但他已完全醒悟了，所以她劝我别对我的歌剧抱什么希望。不一会儿，公爵大人来了，说话的腔调就完全变了，对我的才气说了些恭维的话，使我觉得他始终打算把我的作品拿到国王面前去演。他说：“只有《塔索》那一幕不能拿到中去演，必须重写一幕。”我一听，便关起门来，用了三个星期，写另一幕来代替《塔索》，内容是赫西奥德（）1受到一位缪斯的启迪。我找到了窍门，把自己才华发展的一分过程，以及拉对此的嫉妒心情写到这一幕中去。这新的一幕，没有《塔索》雅，却更加烈。音乐也很典雅，写得更加好。如果其他两幕与这一幕匹的话，那整个剧本演起来就更加好了。但是，当我正要把剧本整理完毕的时候，另一件工作来了，这个演便搁浅了。

接着丰特诺瓦之战的那个冬季，凡尔赛庆典不断，其中有好几歌剧要在小御厩剧院演。其中有一是伏尔泰的，剧名为《纳瓦尔公主》，由拉乐，并刚被重新修改加工，易名为《拉米尔的庆典》。这个新的主题要求对旧本的好几场幕间歌舞加以改换，词、曲都得改写。问题是要找到一个能完成这两项任务的人，当时在洛林的、伏尔泰和拉都在忙着搞歌剧《光荣的神庙》，不来搞这项工作。于是，黎留先生便想到了我，举荐我负责此事，而且，为了让我能够更好地知该如何修改，他还把诗和音乐分开来寄给了我。我首先想的是，得到原作者的同意，然后再去修改歌词。为此，我便像该的那样，给原作者写了一封很客气甚至是很恭敬的信。下面就是他的复信，原件见信函集a第一号。

先生，您同时获得了到目前为止一直无法兼而有之的两才能。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两条很好的理由，使我敬重您，并且尽力地去喜您。我很替您抱屈，您把这两才能用在了一本就不值得的作品上。几个月前，黎留公爵大人命令我一定在很短的时间里拟几场乏味的、支离破碎的戏的简短而欠佳的梗概，以合与这场戏本就不合拍的歌舞。我一丝不苟地照办了，写得既快又糟。我把这可怜的初稿寄给黎留公爵大人，盼着别被采用，或是再让我好好改改。幸好，它落在了您的手里，那您就全权理吧，我已经把它忘得一二净了。一个简单的初稿，写得又如此匆忙，错误必然不少，我相信您已经全改过来了，而且对曲行了全面补充。

我记得，在众多缺陷中有这么一个缺陷，就是在连接歌舞的那些场景中，没有代格纳娣娜公主是怎么从牢房一下就到了一座园或者一座殿的。由于为她举行宴会的不是一位术师，而是一个西班牙贵族，我觉得不可以像在变术似的。先生，我请您一定再细细看看这个地方，我已记不太清了。请您看看是否有必要使牢房开，我们的公主被从牢房请到一座特为她准备的金碧辉煌的华丽殿中来。我很清楚，这一切都极无价值，一个有思想的人，不值得认认真真地去修改这些无用的东西。可是，既然是要尽量不得罪人，就必须尽可能地理智些，即使是针对歌剧中的一场无聊的幕间歌舞。

我完全信赖您和洛先生，希望不久就能有幸向您表示谢意。

专此布达

一七四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这封信与他此后写给我的傲慢的信相比，实在是太客气了，但对此大家可不必惊奇。他以为我在黎留大人面前甚为得，而大家都知他老于世故，所以在不知一个初茅庐者有多大影响之前，他不得不表示极大的尊重。

我得到了伏尔泰先生的首肯，又不必顾忌一心要贬损我的拉，便开始了起来，两个月的工夫，便差了。歌词方面，倒算不了什么。我只是尽量不让人觉风格上的迥异，并自信到了这一。音乐上的活计就更长更难了。除了得写好几支包括序曲在内的过场曲而外，我负责的全宣叙调难度极大，一些合奏曲和合唱曲调大不相同，必须用少量的诗句和快速转调把它们串起来，因为我不愿对任何曲行改动或移调，免得拉指斥我歪曲了他的曲。这支宣叙调我写得很成功，它抑扬顿挫，雄浑有力，特别是极其灵活自如。一想到人家肯让我与两位手合，我便才气洋溢。我可以说，在这件公众甚至都不知晓的无名无利的差使中，我差不多始终与我的两位手不相上下。

剧本照我修改的样拿到大歌剧院里排练了。三个作者中只有我一人在场。伏尔泰不在黎，拉没去或者是躲起来了。

第一段独白非常凄惨。开是这样的：

啊，死神！来结束我苦难的一生吧。

必须给它上相应的音乐。可是，正是在这一上，波普利尼埃尔夫人对我横加指责，尖刻地责怪我写的是一首哀乐。黎留先生开始还公正地说要了解一下这段独白的词儿是谁写的。我把他给我的手稿拿给他看，证明是自伏尔泰之手。“这么说来，”他说，“错全在伏尔泰一人上。”在排练过程中，凡是我改写的地方全都一个个地遭到波普利尼埃尔夫人的抨击，但受到黎留先生的赞同。然而，我面对的毕竟是一位大的对手，所以我被告知，我改的本有多需要推倒重来，而且必须征求拉先生的意见。我非但未能受到我所期待的，而且确实应该享有的赞扬，反倒这么个结果，我十分恼火，伤心至极地回到家里。我因疲劳过度、忧愁伤悲而病倒了，六个星期未能门。

拉负责对波普利尼埃尔夫人指的那些地方加以修改。他派人来向我要我那大歌剧的序曲，用以代替我刚刚写的那一个。幸好，我觉他想偷梁换，没有给他。由于演只剩五六天时间了，他来不及另写，只好保留我写的序曲。该序曲是意大利式的，当时在法国还是个很新颖的风格，便颇受赞赏。我从我的亲戚和朋友米萨尔先生的女婿、御膳房总瓦尔玛莱特先生那儿得知，乐迷们对我的作品都很满意，而且听众都没有辨哪是我的，哪是拉的。但拉竟与波普利尼埃尔夫人串通一气，想方设法让大家不知我也参与了这项工作。在散发给观众的剧情介绍上，作者的名字总要写上的，但那上面只有伏尔泰的名字，而拉宁可自己的名字没有署上，也不想看到我的名字同他的名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