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他从未补还过我一文钱。尽如此，我还是把签证收益分了一小分给比尼斯神甫。他是个好小伙，从未在这事上打过主意。他对我很好，我待他也不薄，我俩一直相得很好。

我着手工作时，没有觉得像原先所担心的那么犯难，因为我原以为自己没有经验，又是在一个不比我经验多的大使边工作，况且，他还既无知又固执，我的良知和一知识本启迪我好好为他、为国王效劳的，可他好像故意同我对着。他与利侯爵得很好，这是他所的比较明智的事。利侯爵是西班牙大使，是一个机灵明之人，只要愿意，他可以牵着蒙泰居的鼻走，但是，鉴于两国王室的利益，他通常总是给蒙泰居主意，如果蒙泰居在执行时不是总自以为是的话，这些主意本是好的。他俩要联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敦促威尼斯人保持中立。威尼斯人声声说是要严守中立，却公开地向奥地利军队提供军火，甚至还提供兵员，谎称是逃兵。我相信，蒙泰居先生是想讨好威尼斯共和国，所以不顾我的劝告，要我在他的所有函件中声称，威尼斯共和国绝不会违反中立的。这个可怜虫执拗而愚蠢，总是让我写些荒唐话，些荒唐事，既然他要这么，我又不得不从，所以，有时我到工作起来很受罪，几乎没法。譬如，他非要我给国王和外大臣的报告大分用密码，尽这两报告都绝无保密的必要。我劝他说，王室的公文每周五到，而我们的则周六就要发去，没有足够的时间译解和编译这么多密码，而且我还有许多信件要写，要赶着让信使带走。为此，他想了个绝招儿，让我每个星期四就把第二天才到的公文的复函拟好。他还觉得这一招儿实在是，尽我向他指这不可能，行不通，但还是不得不照他的话办。我在他那儿的整个工作期间，总是先记录下他在一周内匆匆代我的几句话以及我听途说的几则平淡无奇的消息，然后，据这材料，在星期四上午必定把每周六要送发的公文稿给他，多再照每周五送来的公文匆忙地作增删改动，即作为我们的复函发去。他还有一个极有趣的怪癖，使他的函件可笑到难以想象的程度，那就是对待每则消息，他不是往外发，而是全都发回消息来源地。他向阿梅洛（）1先生报告廷消息，向莫尔（）2先生报告黎的情况，向阿弗兰古尔（）3先生报告瑞典的新闻，向拉舍塔尔第（）4报告圣彼得堡消息，而且，有时候，还向他们每人发回他们各自发来的消息，只是我在词句上稍稍加以改动了而已。对于我送给他签字的所有东西，他只是对送呈廷的文件浏览一遍，而对发送其他大使馆的公文则是看都不看就签上字了，所以这使我对后面这类公文可以照我自己的意思加以理，至少可以把那些消息相互错一下。但是，对于重要公文我想作合理的变通就不可能了。他有时心血来，突然别心裁地加上几句，害得我急急忙忙地把整个文件加上他刚添的几句话重抄一遍，否则他就不肯签字。没遇这情况时，那真是谢天谢地了。我曾经多次考虑到他的荣誉，想用密码加与他所说的不尽相同的东西，但是，一想到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这么胡来，便只好任其胡言语，自讨苦吃，心想反正已向他坦言直陈，冒着风险在他边尽职尽责了。

我始终如一地正直、情、勇敢地着这一切，理应受到他的报偿，而不是像他最后那样对待我。上苍赋予我一个良好天，一位最好的女人给了我良好的教育，我自己也努力学习受教，现在正是我可以把自己的这些优表现一次的时候了，而且，我也确实表现了一下。我单枪匹，没有朋友，没人指教，没有经验，又在异乡，效忠异国，夹杂在一群骗中间。他们为了自利益，为了使我沆瀣一气，让我效仿他们，可我并没这么，而是很好地效忠法国，尽我并不欠法国什么，而且像应该的那样，竭尽所能，更好地为大使效劳。我居一个比较显的位置，到无可厚非，理应受到而且也真的受到共和国的敬佩，受到所有我们与之联系的大使的敬佩，受到所有定居威尼斯的法国人的。就连那位领事也不例外，我很是抱歉地替了他的工作，我知那本该属于他的，而且这些工作给我带来的麻烦多于乐趣。

蒙泰居先生完完全全地信赖利侯爵，可后者并不会事无细全都的，所以蒙泰居先生对自己的职责疏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要是没有我的话，在威尼斯的法国人可能都不会知有自己国家的大使在。当他们需要他的保护时，他一概把他们打发走了事，不愿听听他们的申诉，因此，他们也就灰心丧气了。从此，大使边或餐桌上再也见不到一个法国人，其实他也从来不邀请他们。我经常主动地一些他本该的事情：我力所能及地帮助那些求他或求我的法国人。换到别的国家，我会得更多一些，但在这里，由于自己的地位所限，我无法去见有地位的人，常常不得不求助于领事，而领事因为全家定居在这个国家，有畏首畏尾，不能自己想的事情。不过，有时候，见他优柔寡断，不敢说话，我便豁去行大胆涉，而且好几次都成功了。记得有一桩事，现在想起来都让我好笑。没人会想得到，多亏了我，黎的戏迷们才得以看到卡罗利娜及其妹卡米耶的。可这确实是千真万确的。她俩的父亲维罗奈斯同他的女儿们已经同意大利剧团订好了合同。拿了两千法郎的旅费之后，他们并未动，而是不急不忙地在威尼斯的圣吕克戏院演了起来。卡罗利娜尽还是个孩，却引了很多的人。弗尔公爵作为国王侍从长官，给大使写信，让他找回他们父女。蒙泰居先生把信给我时只代了一句：“您看看这个。”我去找勒布隆先生，请他与圣吕克剧院的业主说说，让他辞退已受聘为国王演的维罗奈斯。我记得，那个业主叫什么齐斯提尼安。勒布隆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办得很糟。齐斯提尼安闪烁其词，所以维罗奈斯没能要回。我十分生气。当时正值狂节。我穿上带风帽的化装长外衣，上假面，让人划我去了齐斯提尼安的府第。凡是看见我的饰有大使徽号的威尼斯平底轻舟来的人都大吃一惊。威尼斯还从没见过有这等事。我到门内，让人通报unasioramaschera（）1求见。我一被领去，便摘去假面，说了姓甚名谁。参议员顿时面苍白，哑无言。我用威尼斯话跟他说：“先生，我很遗憾，冒昧前来打扰阁下，但在您的圣吕克剧院有一个名叫维罗奈斯的人，已经受聘为法国国王效劳了，我们曾让您退还此人，可毫无结果，所以我现在是以国王陛下的名义前来要人的。”我短短的几句话产生了效果。我刚一走，那人便跑去把这一情况报告了最法院，但被训了一通。维罗奈斯当天便被解聘了。我让人告诉他，如果他一周之内不动，我就派人把他抓起来。他乖乖地动了。

另有一次，我独自一人，几乎在毫无外援的情况下，替一位商船船长解决了麻烦。那位船长名叫奥利维，赛人，船名我忘记了。他的船员与为共和国服务的一些斯洛文尼亚人发生纠葛，动手打人，因此船只被扣，受到严厉治，除船长一人而外，任何人不得上下船。船长求助大使，但被打发走了。他又去找领事，可领事说这不是商务活动，他无法预。迫于无奈，他便跑来找我。我向蒙泰居先生表示，他应允许我就此事向参议院提一份备忘录。我记不清他是否同意了，我是否提备忘录了，但我记得很清楚的是，我的涉毫无结果，船始终被扣着，我便想了个主意，结果成功了。我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夹在一份呈送莫尔先生的公文中，而且，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使得蒙泰居先生同意我这么。我知，我们的函件虽无太大必要去拆检，但在威尼斯是要被拆检的。这我是有据的，因为我发现日报中的文章照抄我们的公文。我曾想让大使对这恶劣行径提抗议，但他不予理会。我的目的是，在公文里提及这次迫害事件时，利用他们拆检的好奇心，吓唬他们一下，迫使他们把扣住的船放了，因为真想为这事等候廷批复的话，船长早就破产了。不仅如此，我还跑到船前询问船员。我是拉着帕泽尔神甫一去的，他是领事馆主任秘书，是勉勉地去的，因为所有这帮可怜虫都害怕得罪参议院。由于有禁令，不能登船，我便待在我的威尼斯平底轻舟上作笔录，我扯起嗓门逐个询问每一个船员，诱导他们，使之回答得有利于案的解决。我本想让帕泽尔审问并亲自作笔录的，因为这事更应是他的业务范围，可他就是不肯，一句话也不说，很勉地在笔录上我的名字下面签了字。这个行动虽有冒失，但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在外大臣的复函到达之前，商船早就放行了。船长想送我件礼。我并未动心，而是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奥利维船长，你想想，一个连法国人现成的签证费都不要的人，会是靠卖国王的保护挣钱的人吗？”他想至少要请我上船吃顿饭，我同意了，并领着西班牙大使馆的秘书一去了。后者名叫卡利约，是个既聪明又很可的人，后来在西班牙驻黎使馆任秘书，随后又当了代办，我仿效我们的大使们，同他过从甚密。

在我毫无私心我所能的这一切好事的时候，如果我学会把所有这一切细枝末节安排得秩序井然、有条不紊，以免受骗上当，宁肯自己吃亏而帮了别人的大忙该有多好啊！可是，在我当时所的位置，哪怕一个细小的差错都会造成不良后果，我殚竭虑，注意别在办事时。我在主要职责上，都是有条有理，一丝不苟的。除了因为实在赶得太急，在密码上现过几个错，招致阿梅洛的职员们埋怨过一次而外，不是大使还是其他人，都从未指责过我在工作上有过任何疏忽，这对像我这样大大咧咧、愚蠢笨拙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可小觑的。可是，在我负责理的私人的事上，我有时却是很健忘，且很不细心的，可我讲公，总是不等别人埋怨，便主动地承担了责任。我只举一个例，这与我离开威尼斯有关，而且回到黎仍旧如鲠在。

我们的厨师名叫鲁斯洛，他从黎带了一张二百法郎的旧欠条，是一个名叫查内托·纳尼的威尼斯贵族为付假发钱而开给他朋友中的一个假发制造者的。鲁斯洛把这张欠条拿给我，求我尽量想法收回钱来。我知，他也知，威尼斯贵族的一贯伎俩就是，一回国，就要把在国外的欠债给赖掉。要是想他们还账的话，他们就一拖再拖，让倒霉的债主耗尽时间、金钱，直到灰心丧气，脆不再追讨，或者通过协商捡回一星半了事。我求勒布隆先生找查内托谈谈。查内托承认欠账的事，但不肯还钱。争来吵去，他终于答应还三个西昆。当勒布隆把欠条给他拿去时，他那三个西昆却没备好，还得等着。在等着还钱期间，我同大使发生龃龉，离开了使馆。我把使馆的文件整理得井然有序，但鲁斯洛的那张欠条却不见了。勒布隆先生说是还给我了。我很了解他的为人，不会怀疑他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张欠条到底哪里去了。由于查内托承认欠了这笔债，我便求勒布隆先生设法收回那三个西昆，开一张收据，或者让查内托再重写一张欠条。查内托得知欠条丢失，就既不想还钱，也不想再写一张欠条。我只好自掏腰包，给了鲁斯洛三个西昆，以偿丢失之欠条。他不肯要，叫我回黎后同债主商量。于是，他把债主的地址给了我。假发制造者得知事情原委，便想要回欠条或者全欠款。我气极了，真恨不得豁命去也要把那张该死的欠条找回来！我在手最拮据的时候，自己付了这二百法郎。就这样，欠条丢了，债主倒收回了他的全欠款，而要是那张欠条真的不幸被找到了，那他很难得到查内托·纳尼阁下许诺的那十个埃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