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吃山空。我相信，要不是我去咖啡馆时有时去看看的卡斯特尔神甫向我猛击一掌，我可能会就这么无动于衷地光最后一个苏的。卡斯特尔疯癫的，但毕竟是个好人：他看见我什么也不，就这么虚度年华，十分恼火。他对我说：“既然音乐家们，既然学者们跟您唱的不是一个调门，那您就改弦更张，去拜望女士们吧。您在这方面也许将能成功的。我跟贝赞瓦尔夫人提起过您，您去拜望她，就说是我介绍的。她心地善良，会很兴看到她儿和丈夫的一个同乡的。您在她家将会见到她女儿布罗格利夫人，她是位才女。还有迪潘夫人，我也同她谈起过您。您把您的作品带去给她看看，她很想见见您，会很好地接待您的。在黎，要想什么都得通过女人：她们就像是一些曲线，而聪明人则是她们的渐近线。聪明人不断地靠近她们，但永远不到她们。”

自这时起，我便敢于相信，贝赞瓦尔男爵夫人和布罗格利侯爵夫人既然对我兴趣，就不会让我长久地穷困潦倒。我并没看错。现在来谈谈我初登迪潘夫人家门槛的情况，这对我产生了更加久远的影响。

我连过三个月的钱都没有，可我的这闲散而孤独的生活却过得这么安适、惬意和不慌不忙，这正是我的生活特之一，也是我格的一大怪癖。我极其需要别人的关照，可这偏偏使我没有勇气抛面；我必须登门造访，却又偏偏觉得实属无聊，以致连已经厕其间的院士们以及其他一些文人我都不去拜望。几乎只有里沃（）1、布利神甫、丰特奈尔，我有时还去看看。我甚至把我的喜剧《纳尔西斯》拿去给里沃看了。他很喜，而且还好心地加以。狄德罗比他们都年轻，差不多与我年岁相仿。他喜音乐，懂得音乐理论。我们常在一起谈论音乐。他也跟我谈谈他的创作计划。因此，我俩很快便关系亲密了。这关系一直继续了十五年，要不是因为他的过错，我不幸地被扯与他同一个行当之中，这关系可能还要持续下去。

我还有一个也很可靠的办法，就是下棋。我不去看戏的那些日的下午，总是去莫杰咖啡馆对弈。我在那儿结识了莱加尔先生、一个名叫于松的先生，还有菲里多尔以及当时所有的大棋手，可棋艺并未见长。但我并不怀疑，我最终将胜过他们所有的人，我认为这就足可以供我生活的了。不我迷恋什么，我对它总是怀有同样的想法。我寻思：“凡是能在某一方面尖的人，肯定有人会找上门来的，必定时来运转，再凭我的才气，就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了。”这天真并非我理智上的诡辩，而是我的懒惰使然。我害怕为了发奋必须尽快作大努力，便想法粉饰自己的懒惰，想一些合适的论据来掩盖自己的羞惭。

我经常拜访审查委员及其他一些院士，这使我能够结识黎文坛上的所有名人，因此，在我后来突然厕其间的时候，便与他们成了旧相识了。而前，我专心致志于我的记谱法，横下一条心要通过它在这门艺术中闹一场革命，从而一举成名。而在艺术界能够成名，在黎则必然带来财运。我关起门来，以一极大的情连续了两三个月，修改我向科学院宣读的论文，准备把它写成一本书，献给读者。困难在于要找到一个愿意接受我手稿的书商。鉴于要铸新铅字得钱，书商们是不肯把钱抛在初茅庐者上的，而我却认为用自己的作品换回写作时吃掉的面包钱是完全公平合理的。

试用我的记谱法的最大障碍是，人们担心如果这方法不被接受，那就算是白费时间学了。对此，我解释说，运用我的记谱法，概念就极其清楚，即使想用通常的记谱法学习音乐，先学我的方法，也会节省时间的。为了通过实验加以证明，我免费教授一个年轻的国女音乐。她叫德罗琳小，是罗甘先生介绍我认识的。三个月工夫，她便能照我的记谱法弹奏任何曲了，甚至，所有不太难的曲，她拿起来就能唱，比我唱得都好。这个成绩是惊人的，但无人知晓。换了别人，可能会在报上大大擂，可是我虽有才气，能发现有用的东西，却从来也没有天分去使之发扬光大。

我把这些似苦役般的拜访推了一天又一天之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去看望贝赞瓦尔夫人了。她亲切地接待了我。布罗格利夫人走她的房间里来时，贝赞瓦尔夫人对她说：“女儿，这就是卡斯特尔神甫跟我们提起过的卢梭先生。”布罗格利夫人对我的作品赞扬了一番，然后，把我领到她的羽键琴前，让我看她练过我的作品了。我看了一她的挂钟，快一了，便想告辞。贝赞瓦尔夫人对我说：“您住得远，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吧。”我也就没有推辞。一刻钟之后，我从只言片语中明白，她是让我在膳房里用餐。贝赞瓦尔夫人是一位非常好的女人，但智力褊狭，过分地拘泥于她那波兰贵族的显赫，不明白对有才气的人应该尊重备至。这一次，她甚至都没注意我的穿，而只是据我的举止对我作了判断，其实，我那天穿得虽很朴素，但十分清，本就不像是个在膳房用餐的人。我早就不再到膳房用餐了，所以这一次也不想再去。我不动声地对贝赞瓦尔夫人说，我突然想起一桩小事，需要赶回去，想告辞了。布罗格利夫人走到母亲边，对着她的耳朵嘀咕了几句，产生了效果。贝赞瓦尔夫人连忙起，挽留我说：“我想请您赏光同我们一起用餐。”我认为再拿架就太蠢了，便留了下来。再者，布罗格利夫人的好心也打动了我，使我觉得她很动人。我同她一起用餐非常自在，并且希望她能更多地了解我，将不致因给了我这份荣幸而到后悔。她们家的好友拉穆瓦尼翁（）1院长也在一同用餐。他同布罗格利夫人一样，讲一黎上社会的行话，尽是些哨词语、隐讳的哑谜。在这方面，可怜的让-雅克就抖擞不起来了。可我很识相，不敢自作聪明，充好汉，只是一言不发。我要是总能这么乖巧就好了！也就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落渊了。

儿挖一个叫什么苏埃神甫的，说是他早就想到过用数字来记述音阶了，因此，足以说明我的那一只是看着新鲜，实则不然。尽我从未听说过苏埃神甫这个人，尽他那都没考虑八度音的记录单旋圣歌的七音记谱法本无法与我那简便的方法相提并论——因为我的创造能容易地用数字表达音乐中的任何想象，如谱号、休止符、八度音、节拍、速度、音值等苏埃连想都没有想到的东西——实话实说，就七个音符的基本表达法而言，他倒确实是第一个发明者。但是，他们除了对这最初的发明夸大其重要而外，并未适可而止，一旦谈到记谱系的内容时，便信雌黄，胡言语。我的方法最大的长就是废止了移调和谱号，因此，同样一个作品，不想用什么调，只需在曲前换上一个字母，便可以记录下来，并可随意移调了。这帮大人先生曾听到黎名不见经传的乐师说过，移调演奏的方法一文不值，他们便以此为据，把我的方法中最显著的优大加鞭笞，并下结论说，我的记谱法适合声乐，而不适合乐，其实，他们倒是应该说，它既适合声乐，更适合乐。据他们的报告，科学院给我颁发了一张证书，极尽溢之词，实际上却可看，他们认为我的方法既不新颖又无用。我认为没必要用这张证书来装饰我要让公众来评判的那本名为《论现代音乐》的作品。

我对自己的笨拙，对于不能在布罗格利夫人面前证明自己无愧于她的青睐，到很难过。饭后，我想起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我袋里装着一首书简诗，是我在里昂逗留期间写给里索的。这首诗不乏情，我朗诵时更是激情满怀，听得他们三人全都落下了泪。或许是因为虚荣，或许是确实如此，反正以我的理解，我觉得自己看来布罗格利夫人在用目光对她母亲说：“怎么样，妈妈，我没说错，此人应和您而不该同女佣们一起用餐吧？”此前，我心里一直很难过，这么报复之后，我才兴起来。布罗格利夫人把原先对我的好评夸大了一，认为我就要轰动黎，就要上好运了。为了对缺乏经验的我加以引导，她给了我一本《x伯爵忏悔录》（）2。她对我说：“这本书是个良师益友，您将来在社场上会用得着的。您不时地参考一下是有好的。”我怀着对赠我书的人的激之情，把这本书保存了二十多年，但心里常常对这位夫人以为我有风才气到好笑。读了这本书，我就想同书的作者上朋友。我的习给了我很好的启迪：该作者是我在文人中唯一的真心朋友。

博纳丰替我联系了老基约。后者跟我签了合同，利平分，但版税则由我一人。那个基约书是了，可我版税倒是白付了，一个儿也没赚到。尽德封丹神甫答应替我促销，而且其他记者也对这本书说了不少好话，但似乎销路平平。

大家不会想到，在我不得不去乞之前，我把所剩下的这短暂而宝贵的时间都用来什么去了：用来背诵我学过百遍忘了百次的大段诗篇。每天早上十光景，我兜里揣上一本维吉尔或卢梭（）2的作品，跑去卢森堡公园散步，在那里一直待到吃午饭的时间，忽而背上一段圣歌，忽而记一首田园诗，尽背了今天的忘了昨天的，但我仍矢志不渝。我记得尼西亚斯（）1在叙拉古战败之后，被俘获的雅典人以背诵荷史诗谋生。我为了未雨绸缪而从这博学的榜样中得到的教益就是，锻炼我的良好记忆，把所有诗人的诗都熟记在心里。

我的“埃龙”就这样又一次被打碎了。可是这一次我已经三十岁了，仍落在没钱就没法活的黎街。在穷途末路之中，我所采取的决定只会使那些没有好好读过上卷的人到惊讶。我刚刚费劲乏力地了些无用功，需要气了。我并没沮丧绝望，而是心安理得地懒散懈怠，听天由命。为了让上苍有时间行安排，我便开始不慌不忙地吃起还剩下的几个金路易，仍旧悠闲地享乐，只是销上有所节制，隔上一天才去一次咖啡馆，每周只看两场戏。至于寻问柳方面的销，我没什么可以改弦易辙的，因为我一辈也没在这上过一个儿，除了唯一的一次，这我上就要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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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惶恐好像并未在她面前造成坏的印象，她本就没有看来。她对我的书和我这个人都情，以一个行家的份跟我谈论我的方案，一边唱，一边弹着羽键琴伴奏，还留我吃了午饭，让我坐在她的边。我简直是受若惊，快要疯了，也真的是疯了。她允许我去看她，我便趁机老往她家跑，差不多每天都去，每周还在那儿吃上两三次饭。我有满腹的话语要向她倾诉，可总也没那个胆。有好多原因加重了我天生的胆怯。登上富家门槛就是通往幸运之路，就我当时的境，我不愿贸然行事，反把这条路给堵死了。迪潘夫人尽非常可，但严肃而冷漠，我看不她的举止之中有什么挑逗之意，所以不敢造次。她家门当时非常荣耀，在黎无其右。她家门客如云，要是稍许少儿，可说是集各类之华了。她喜见到各风光人：权贵、文人、妇等。人们在她的家里见到的尽是公爵、大使、名。罗昂公主、福卡尔基埃伯爵夫人、米尔普瓦夫人、布里诺尔

众所周知，迪潘夫人是萨米埃尔·贝尔纳和方丹夫人的女儿。她们是三妹，人称惠三女神。拉图什夫人同金斯顿公爵逃到英国去了；阿尔夫人是孔亲王的情妇，而且更是他的朋友，唯一的、真诚的朋友，是一位格温柔可、心地善良，而且思想开朗，不知忧愁的了不起的女；迪潘夫人是三妹中最貌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未受人指责有不轨行为的女。她是迪潘先生因好客而到手的，她母亲为了激他在他省内情款待了她而把女儿许给他，并且还给了他一个包税吏的职位和一笔额财产。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仍旧是黎最貌的女人之一。她接待我时正在梳妆。她赤着玉腕，披散着秀发，晨衣不整。我从未受过如此接待，可怜的脑袋乎乎的，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总之，我是恋上迪潘夫人了。

这件事使我不无理由认为，为了很好地研究一个问题，即使思想狭隘，但对该问题只要有专门而的认识的人，则远胜于对各门科学均有广博知识而对该问题却无专门研究的人。对我的方法所提的唯一站得住脚的反对意见是拉提来的。我刚向他阐述，他便看了它的不足之。他对我说：“您的记谱法，在简单明了地确定音值、清楚地表现音程、始终以简述繁方面，都是很好的，是一般的记谱法所不到的，但它必须要动脑去想，而这是总也跟不上演奏速度的，这是它不好的地方。我们的音符位置，”他继续说，“一目了然，用不着动脑去想。如果有两个音符，一个很，一个很低，用一连串中间音符连接起来，我一就能看由此及彼的渐过程，而要清您的方法中的那一连串中间音符，我就必须把您的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认明白，本不到一看便知。”我觉得他的意见无法反驳，当时便信服了：尽他的意见很简单、很明显，但只有这门艺术的行家里手才能提得来，所以任何一位院士都没想到就不足为奇了，但令人奇怪的倒是，所有这些大学者，他们知那么多东西，可唯独不懂得隔行如隔山，各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