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想到别的事情上去的，也就没了吃的乐趣。如果我心血来想女人了，我那颗激动的心让我更渴望的是情。我觉得卖笑女失却了她们的魅力，我甚至怀疑我会消受她们。我对于我力所能及的享乐都是如此。如果它们需要金钱购得，我便觉得平淡乏味。我所喜的只是那些东西，它们不属于任何人，而只属于能善辨其味的第一个人。

我从未觉得金钱是一件像人们觉得的那样宝贵的东西。而且，我甚至从来也没觉得它是万能的。金钱本毫无用，必须变换它才能享受它；必须购买，讨价还价，常常受骗，了大价，并不如意。我要的是一件优质的东西，可我断定钱买到的却是一件次品。我大价买一只鲜，却是只臭；买一个好果，却是没成熟的；找一个姑娘，却是个烂货。我喜玉琼浆，可是到哪儿去寻？去找酒商？不我如何提防，也要被毒死。要是我非要得到很好的服务呢？那得多心，多麻烦呀！得有朋友，有代理人，付佣金，写信，来来回回，左等右盼，可最后常常还是上当受骗。我的钱带来了多少麻烦！我对金钱的恐惧胜过我对酒的喜。

在我学徒期间及以后，我千百次地想去买好吃的。我走近一家糕店，看见柜台前有几个女人；我觉得已经看见她们在偷偷地讥讽、嘲笑我这个小馋鬼。我走过一家果店，斜睨着漂亮的梨，香味袭人；旁边有两三个年轻人看着我；有个认识我的男人待在他的店门前；我看见远走来一位姑娘，她是家里的那个女佣吗？我睛近视，产生许多幻觉。我把所有走过来的人都当成了熟人；我在哪儿都胆怯，总是畏缩不前。我越是羞涩，念越是烈，但还是像一个馋虫啃噬的傻瓜似的转回家去，尽兜里有钱买得起，却什么也没敢买。

如果我把自己或是他人用我的钱时我所受到的尴尬、羞愧、厌恶、不适以及不快都记述下来，那就成了一本索然寡味的账了。读者在逐渐对我的生活有所了解的同时，将会对我的脾有所了解，无须我赘述，也将会觉这一切来的。

对此有所了解之后，大家将不难懂得我的一个所谓的矛盾：对金钱的极大蔑视与几乎利熏心的吝啬兼容并蓄。对我来说，金钱是一件很不合适的东西，即使没有，也不想得到。而当我有了它时，我长久地留着不，因为不知如何才好。然而，如果有了合适称心的机会，我会很好地钱的，以致用得空如洗也没有觉察。不过，别在我上寻觅吝啬人的怪癖，为了炫耀而钱的怪癖：恰恰相反，我悄悄地钱，而且是为了寻乐：我钱不是为了摆谱，而是藏不。我金钱不是供我使用的，我几乎羞于有它，更不用说它了。一旦我有足够的钱，像像样样地生活，我是不会想当守财的，我对此信不疑。我将把钱全光，而不想让它下崽。但是，我境况不佳，总是提心吊胆的。我崇尚自由。我憎恶窘迫、苦痛、寄人篱下。只要我兜里有钱，我就可保独立，就免于挖空心思去找钱。我总是害怕手拮据。因为害怕中羞涩，我惜钱。人们拥有的金钱是自由的工，追逐的金钱则是役的工。正因为如此，我才攥住金钱而又不贪婪金钱。

我的淡泊只不过是懒惰而已。有钱的乐趣抵偿不了敛财的繁难。我的挥霍也仍然只是懒惰而已。当有机会痛痛快快地钱的时候，人们也就不太它用得是否值得了。金钱对我的诱惑没有品的诱惑来得大，因为在金钱和希望占有的品之间，总有一个中介；而在品本及其享用之间，绝无中介。我看见，它便在引诱我；如果我只看到占有的手段，那手段对我并无诱惑力。因此我过贼，而且我现在有时还在偷窃引诱我的、我宁愿去拿而不愿去讨的小玩意儿。但是，一生之中，无论幼时或长大之后，我不记得曾经拿过他人的一个儿。除了有一次，那是大约十五年前的事，我偷过七利弗尔（）1零十苏。这件事值得说一下，因为其中有着一无耻和愚蠢的十分可笑的巧合，如果不是牵涉到我而是别人的话，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的。

那是在黎。大约五钟光景，我同弗朗格伊先生在王园散步。他掏怀表看了看，对我说：“咱们去歌剧院吧。”这正合吾意，我们就去了。他买了两张池座的票，给了我一张，拿着他自己的一张走在里，我跟随其后。他过去了。我随他之后往里走的时候，发现门堵住了。我举目望去，看见大家都站着。我断定我会在人群中走散的，或者至少弗朗格伊先生会以为我走丢了。我走来，拿了一张中途外票退了钱，扬长而去。没想到我刚到大门，大家全坐下了。这时，弗朗格伊先生清楚地看到我没在剧场里边。

这事与我的脾相去甚远。为了说明有时候人会产生一恍惚，不应以其行为来判断他们，我把这事记述下来。这并不是在偷这份钱，而是对这钱的使用的偷窃：越是说这不算偷窃，越是让人丢人现。

如果我想把我学徒时从崇的英雄主义堕落为无赖的全历程写得详详细细，那我将永远也写不完。不过，虽然染上了学徒的恶习，但我不可能对它们完全产生兴趣。我对同伴们的玩乐很讨厌。当我对活产生极大的反时，我便对一切到了腻烦。这使我恢复了对失之已久的阅读的兴趣。活时间偷看书，这成了我的新罪过，我遭到新的惩罚。限制我读书，更激起了我的兴趣，以致很快便达到痴迷疯狂的程度。有名的租书店女老板拉·特里布租给我各类书籍。我好书坏书都读，也不加挑选，读起来都一样的如饥似渴。我边活边读书，去办事也读，上厕所也读，而且一读就是好几个小时。读得昏脑涨，仍旧忘不了读。师傅窥探我，抓住了我，把我狠揍一顿，书也收走了。有多少书被撕掉，烧毁，扔到窗外去了！拉·特里布的店里有多少残缺不全的书籍啊！当我没钱租书的时候，我便拿自己的衬衫、领带、衣抵账。我每星期天那三个苏的零钱全都送她那儿去了。